天风浩动,扫残暑、推上一轮圆魄。爱举眉山公旧话,与客泛舟赤壁。一自奎星,去朝帝所,叹洞箫声息。空馀二赋,至今凄动金石。长记诗境平生,诗豪酒圣,亦自仙中谪。畴昔停桡追欢处,忍听邻人吹笛。董相林荒,贺公湖在,俯仰成陈迹。两翁已矣,年年孤负今夕。
中元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湖海

译文

浩荡的天风吹起,扫尽了残留的暑气,推出一轮圆满的明月。我喜爱重提眉山苏公的旧事,他曾与客人一同泛舟游览赤壁。自从那位文星(方孚若),去往天帝的宫殿朝见,可叹那洞箫的乐声早已停息。只空留下前后《赤壁赋》,至今那凄恻动人的文辞仍能感化金石。 我长久地记得,那充满诗意的境界是你一生的写照,你既是诗中的豪杰,又是酒中的圣人,也像是从仙界贬谪下来的仙人。从前我们停船追寻欢乐的地方,如今怎忍心再听邻人吹奏笛声?董奉的杏林已经荒芜,贺知章的镜湖依然存在,低头抬头之间,一切都成了过往的遗迹。苏、方两位老翁都已逝去,年复一年,我只能白白辜负这个美好的夜晚。

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
其七:这是作者《念奴娇》组词中的第七首。。
七月望夕:农历七月十五日夜晚,即中元节之夜。望,月圆之日,通常指农历十五。。
方孚若:方信孺(1177-1222),字孚若,号好庵,莆田人。南宋名臣、外交家,与刘克庄交厚。。
修坡公故事:效仿苏东坡(苏轼,号东坡居士)的旧事。指苏轼于元丰五年(1082年)七月十六日夜游赤壁,写下《前赤壁赋》之事。。
天风浩动:形容大风浩荡。。
圆魄:指圆月。魄,月亮的别称。。
眉山公:指苏轼,苏轼是四川眉山人,故称。。
赤壁:此指黄州赤壁(今湖北黄冈),苏轼游览之地,非三国赤壁之战旧址。。
奎星: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主文运。此处代指文采卓越的方孚若。。
去朝帝所:指去世。帝所,天帝的居所,即天宫。。
洞箫声息:指当年苏轼与客泛舟时,有客吹洞箫的乐声已经停息。典出《前赤壁赋》:“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
二赋:指苏轼的《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
凄动金石:形容文章情感凄恻动人,足以使金石为之感动。。
诗豪酒圣:指诗才豪迈、酒量过人。此处赞颂方孚若。。
仙中谪:如同从仙界被贬谪到人间的仙人。。
畴昔:往昔,从前。。
停桡:停船。桡,船桨。。
忍听邻人吹笛:不忍心听邻人吹笛。暗用向秀《思旧赋》典故,向秀经过亡友嵇康旧居,闻邻人笛声,感怀而作《思旧赋》。此处表达对方孚若的深切怀念。。
董相林荒:董相,指董奉,三国时名医,在庐山为人治病,愈者令植杏树,日久成林。此处“林荒”暗喻旧游之地已荒芜,友人已逝。。
贺公湖在:贺公,指唐代诗人贺知章。贺知章晚年归隐镜湖。此处“湖在”与“林荒”对举,言景物虽在,人事已非。。
俯仰成陈迹:转瞬间都已成为过去的遗迹。俯仰,一低头一抬头之间,形容时间短暂。。
两翁:指苏轼和方孚若。。
孤负:同“辜负”。。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为追念亡友方孚若,并缅怀苏轼而作。词的上阕从七月望月写起,以“天风浩动”开篇,气象宏大,既点出节令气候的转变,又暗喻世事变迁。由眼前明月,自然联想到苏轼的赤壁之游,进而引出对方孚若(“奎星”)逝去的哀叹。“空馀二赋”两句,将苏轼文章的不朽与友人逝去的永恒遗憾并置,情感深沉。下阕转入对友人的直接追忆与对自身处境的感伤。“诗豪酒圣”是对方孚若才情与风度的极高赞誉,“仙中谪”更将其超凡脱俗的形象刻画出来。随后化用向秀闻笛思嵇康的典故,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物是人非、知音不再的悲痛。“董相林荒,贺公湖在”一联,以自然景物的存废对比,强化了人生无常、盛事难再的哲理感悟。结尾“两翁已矣,年年孤负今夕”,将苏轼与方孚若并列,既是对两位先贤的追慕,更是将个人的孤独与历史的苍茫感融为一体,余韵悠长,令人怅惘。全词将写景、叙事、用典、抒情、议论巧妙结合,情感真挚沉郁,语言凝练雅致,展现了南宋后期词坛的深沉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