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中张宴,苦留公、未许归寻初服。千载君臣鱼有水,不比严光文叔。火德中天,客星一夕,草草聊同宿。重来凝碧,依然赓载相属。过眼夸夺纷纷,浮云野马,几度棋翻局。客话凤池三入事,洗耳湖光一曲。伯始泉荒,稚圭圃冷,占断西风菊。年年岁岁,金英常泛芳醁。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宰相 抒情 文人 旷达 颂赞 颂赞

译文

皇宫中设下宴席,苦苦挽留郑公,不允他辞官归隐,重寻布衣之乐。千载难逢的君臣相得,如鱼得水,这情谊远非严光与光武帝刘秀可比。我朝如日中天的火德盛世里,您这位“客星”曾短暂退隐,我们只得草草同宿一宵。如今您重归朝廷,在这凝碧池般的宫苑,君臣依然酬唱相和,其乐融融。 看那过眼云烟般的名利纷争,如同浮云野马,变幻无常,政局也几度翻覆如棋局。宾客们谈起您三度入主中书省的往事,也提及您曾如许由洗耳般暂隐湖山。然而,像胡广、匡衡那样的前贤遗迹早已荒冷,唯有您如西风中的菊花,占尽了高洁风骨。愿您年年岁岁,寿诞之时,金黄的菊花常与芬芳的美酒相伴。

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
丙午:指宋理宗淳祐六年(1246年)。。
郑少师:指郑清之(1176—1251),字德源,号安晚,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宰相,封申国公,卒赠太师,谥忠定。少师为加官。。
禁中:皇宫之中。。
初服:未入仕时的服装,亦指辞官归隐。语出《离骚》:“退将复修吾初服。”。
鱼有水:比喻君臣关系融洽,如鱼得水。语出《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严光文叔:严光,字子陵,东汉隐士。文叔,东汉光武帝刘秀字文叔。严光与刘秀为故交,刘秀称帝后请其出仕,严光拒之,归隐富春江。此处反用典故,言郑清之与理宗关系远超严光与刘秀。。
火德:古代方士有“五德终始”之说,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德为帝王受命之符。南宋自认继承北宋火德。中天:如日中天,喻盛世。。
客星一夕:用严光与刘秀“客星犯帝座”典故。《后汉书·严光传》载,严光与刘秀共卧,足加帝腹,次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此处指郑清之曾短暂退隐。。
凝碧:唐禁苑中池名,亦代指宫廷。此处指南宋宫廷。。
赓载:赓,继续;载,从事。《尚书·益稷》:“乃赓载歌。”指君臣唱和。相属:相连,相继。。
夸夺:夸耀与争夺,指官场名利纷争。。
浮云野马:语出《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指空中游气,喻世事变幻无常。。
棋翻局:棋局翻覆,喻政局变动。。
凤池三入:凤池,即凤凰池,指中书省,宰相办公处。三入,指多次出任宰相。郑清之曾于绍定六年(1233)、端平元年(1234)、淳祐七年(1247)三度入相。。
洗耳湖光一曲:用许由洗耳典故。尧欲让天下于许由,许由认为玷污了耳朵,故至颍水边洗耳。此处反用,谓郑清之虽曾短暂退隐(洗耳湖光),但终应召复出,为国效力。。
伯始泉荒:伯始,指东汉胡广,字伯始,历事六帝,任宰相三十余年。泉荒,指其遗迹荒芜。。
稚圭圃冷:稚圭,指西汉匡衡,字稚圭,以凿壁偷光、精通经学著称,官至丞相。圃冷,指其田园冷落。。
占断:占尽。西风菊:菊花傲霜,喻高洁品格。。
金英:指菊花。芳醁:美酒。。

赏析

此词为刘克庄贺宰相郑清之寿辰之作,艺术上颇具特色。上阕以“禁中张宴”开篇,点明寿宴规格之高与皇恩之隆。“苦留公”三字,生动写出朝廷对重臣的倚赖。“千载君臣鱼有水”一句,用典精当,以严光刘秀之典作反衬,极力颂扬郑清之与宋理宗之间超越古人的君臣际遇。“火德中天”既赞国运,又为人物活动铺设宏阔背景。“客星一夕”巧妙化用典故,将郑清之的短暂退隐写得风雅含蓄。“重来凝碧”以下,则描绘出君臣和谐、赓歌相属的当下盛况。下阕笔锋一转,以“过眼夸夺纷纷”领起,将官场纷争与世事无常比作“浮云野马”、“棋翻局”,在祝寿的喜庆中注入深沉的历史感慨,使词境不流于浮泛。“凤池三入”与“洗耳湖光”对举,概括了郑清之出仕与隐退的经历,凸显其既能担当国事又能葆有高洁的双重品格。结尾以“伯始泉荒,稚圭圃冷”作衬,突出郑清之“占断西风菊”的当代风采,最后以“年年岁岁”的寿酒菊花收束全篇,祝愿绵长。全词用典密集而贴切,对比手法鲜明,在颂扬中寓含劝勉与期许,格调庄重典雅,体现了南宋后期寿词创作的高超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