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篱寻菊,菊犹迟、舍北芙蓉浑未。却是小山丛桂里,一夜天香飘坠。约束奴兵,丁宁稚子,莫扫青苔砌。风高露冷,倚栏疑匪人世。客有载酒过余,朗吟招隐,洗尽悲秋意。白发长官穷似虱,刚被天公调戏。遍地堆金,满空雨粟,不济渊明事。残英剩馥,明朝犹可同醉。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秋景 自嘲 诙谐

译文

我绕着篱笆寻找菊花,菊花还未开放,屋北的芙蓉也全然没有动静。没想到在小山般的桂树丛中,一夜之间,天香般的桂花已然飘落。吩咐僮仆,叮咛孩童,不要扫去青苔石阶上的落花。秋风高爽,夜露清冷,我倚着栏杆(沉醉其中),恍然怀疑此地已非人间尘世。 有客人带着酒来拜访我,高声吟诵着《招隐士》的诗篇,彻底洗尽了我悲秋的心绪。我这白发老官,穷困得如同虱子,偏偏又被老天爷戏弄了一番。(看那)遍地堆积着金黄(的落桂),满天飘洒着粟米(般的花粒),但这(桂花的盛景)却成全不了陶渊明采菊东篱的雅事。不过,这些残留的花瓣与余香,明天我们还能一同醉赏一番。

注释

念奴娇:词牌名。。
木犀:桂花的别称。。
其一:表示这是作者以“念奴娇·木犀”为题创作的第一首词。。
绕篱寻菊:绕着篱笆寻找菊花。。
菊犹迟:菊花还没有开放。迟,晚。。
舍北芙蓉浑未:屋子北边的芙蓉也完全没有(开花)。浑,全,都。。
小山丛桂:典出西汉淮南王刘安《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后世常以“小山丛桂”指代隐士居处或桂花。。
天香:特指桂花的香气,也指祭神的香。此处双关。。
飘坠:飘落。。
约束:管束,吩咐。。
奴兵:指僮仆。。
丁宁:同“叮咛”,嘱咐。。
稚子:幼童。。
青苔砌:长满青苔的台阶。。
倚栏疑匪人世:倚着栏杆(赏桂),怀疑这里不是人间。匪,同“非”。。
客有载酒过余:有客人带着酒来拜访我。。
朗吟招隐:高声吟诵《招隐士》诗篇。。
洗尽悲秋意:一扫悲秋的情绪。。
白发长官:作者自指。刘克庄曾为官,此时年老。。
穷似虱:比喻处境窘迫,像虱子一样微不足道且惹人厌烦。。
刚被天公调戏:刚刚被上天(命运)戏弄。刚,偏偏。调戏,戏弄,捉弄。。
遍地堆金:形容飘落满地的金黄色桂花。。
满空雨粟:形容桂花像粟米一样从空中洒落。雨(yù),动词,像下雨一样落下。。
不济渊明事:不能帮助陶渊明(赏菊)那样的事。济,帮助,成全。渊明事,指陶渊明爱菊、采菊之事。此处反用其意,言桂花虽好,却非菊花,不能成全像陶渊明那样的雅事,略带自嘲。。
残英剩馥:残留的花瓣和剩余的香气。英,花。馥,香气。。
明朝犹可同醉:明天还可以(与客)一同醉赏(残花)。。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咏桂名篇,以幽默自嘲的笔调,抒写赏桂的逸兴与人生的感慨。上片写寻菊、芙蓉未得,却意外邂逅桂花飘香,通过“约束奴兵”等细节,生动表现了对自然之美的珍视与沉醉,“倚栏疑匪人世”一句,将桂花带来的超凡脱俗之感推向极致。下片笔锋一转,写客至共赏,虽以“朗吟招隐”欲洗悲秋,但“白发长官穷似虱,刚被天公调戏”的自嘲,透露出宦海沉浮、人生困顿的无奈。结尾“遍地堆金,满空雨粟”的奇丽想象,与“不济渊明事”的遗憾形成反差,最终在“残英剩馥,明朝同醉”的邀约中,以洒脱达观作结,体现了作者在困顿中寻求精神慰藉与生活乐趣的豁达情怀。全词语言诙谐老辣,用典自然(如“小山丛桂”、“渊明事”),对比鲜明,在咏物中深寓身世之感,是南宋咏物词中情理交融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