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信人言,虺不如熊,瓦不如璋。为孟坚补史,班昭才学,中郎传业,蔡琰词章。尽洗铅华,亦无璎珞,犹带栴檀国里香。笑贫女,尚寒机轧轧,催嫁衣忙。好逑不数潘杨。占梦者曾言大秤量。待银河浪静,金针穿了,蓝桥路近,玉杵携将。倩似凝之,媲如道韫,帘卷燕飞王谢堂。恁时节,看孙皆朱紫,翁未皤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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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不要听信世人的俗话,说什么小蛇不如大熊,纺砖不如玉璋(意指生女不如生男)。这女孩将来能像班昭那样,为兄长班固补写《汉书》,才学出众;也能像蔡文姬那样,继承父亲蔡邕的学问,文采斐然。她洗净了铅华脂粉,也不佩戴珠玉璎珞,却依然带着佛国檀香般清雅高贵的气质。可笑那些贫家女子,还在寒冷的织机旁轧轧作响,忙着赶制嫁衣。 她未来的佳偶,将不亚于潘杨那样的世交良缘。解梦的人曾预言,她命格贵重,需用大秤来称量。等到银河风浪平静(比喻时机成熟),自有金针穿线来牵合姻缘;蓝桥仙路近在眼前,会有裴航那样的郎君携玉杵前来迎娶。她的容貌美好可比王凝之(之妻?),才情足以匹配谢道韫,将来会像燕子飞入王谢高门那样,嫁入显贵之家。到那个时候,再看她的子孙个个身着朱紫官服,地位显赫,而她的父亲(林卿)却还未满头白发,依然健朗。

注释

虺不如熊:虺(huǐ),小蛇。古人重男轻女,以虺喻女,以熊罴喻男。。
瓦不如璋:瓦,古代纺砖,喻女;璋,玉器,喻男。语出《诗经·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
孟坚补史:孟坚,东汉史学家班固的字。其妹班昭(曹大家)续成其未竟的《汉书》。。
中郎传业:中郎,指东汉蔡邕,官至左中郎将。其女蔡琰(蔡文姬)继承家学,博学多才。。
铅华:女子化妆用的铅粉。。
璎珞:用珠玉串成的装饰品。。
栴檀国里香:栴(zhān)檀,即檀香。佛经中常称佛国为栴檀国,此处形容女孩天生带有高贵、清雅的香气。。
轧轧(yà yà):象声词,形容织布机的声音。。
好逑不数潘杨:好逑,好的配偶。潘杨,指潘岳和杨肇两家,世代通婚,关系和睦,后用作姻亲通好的典故。。
占梦者:解梦的人。大秤量:用大秤来称量,比喻此女将来福气、分量很重。。
金针穿了:用金针穿线,比喻撮合姻缘。典出唐冯翊《桂苑丛谈·史遗》,谓郑侃女采娘七夕乞巧,梦织女授以金针。。
蓝桥路近,玉杵携将:典出唐裴铏《传奇·裴航》。裴航在蓝桥驿遇云英,以玉杵臼为聘礼,终成眷属。比喻美满姻缘。。
倩似凝之:倩,美好。凝之,疑指东晋书法家王凝之,其妻为才女谢道韫。。
媲如道韫:媲(pì),匹配。道韫,东晋才女谢道韫,以“未若柳絮因风起”咏雪闻名。。
帘卷燕飞王谢堂: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句。王谢,指东晋豪门王氏与谢氏。此处喻女子将嫁入高门。。
恁时节:那时候。。
朱紫:唐代官员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此处指子孙官居高位。。
皤(pó)苍:头发花白。皤,白色。。

赏析

这是一首别开生面的贺人生女词,一反传统“弄瓦之喜”的谦辞,以磅礴的典故和豪迈的笔调,极力颂扬生女之喜,展现了作者进步的女性观和卓越的文学才华。 艺术特色上,全词以议论开篇,直接驳斥“重男轻女”的世俗观念,气势夺人。接着连用班昭、蔡琰两位青史留名的才女典故,为“生女亦佳”立下坚实的历史论据,格调高昂。中阕以佛国檀香喻女孩天生丽质与高贵品性,又以“贫女催嫁”作反衬,突出其超凡脱俗。下阕则驰骋想象,预言女孩未来将有潘杨之好、蓝桥之遇,嫁入王谢高门,子孙显贵,父亲长寿,将美好的祝愿推向极致。 表现手法上,通篇用典密集而贴切,从经史到传奇,信手拈来,既显示了学问的渊博,又极大地丰富了词作的意蕴。语言豪放洒脱,情感热烈奔放,在宋代多以婉约笔调写闺情的词坛中,独树一帜。这首词不仅是一篇精彩的贺词,更是一篇为女性才华与价值正名的宣言,具有超越时代的进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