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籍以来,于宇宙间,有功者谁。自唐尧咨禹,水行由地,宗周微管,夏变为夷。谢傅棋边,莱公骰畔,淝水澶渊送捷旗。天不偶,生堂堂国老,真太平基。雅怀厌倦台司。新天子殷勤留帝师。向朝堂衮绣,万羊非泰,湖山绦褐,两鹤相随。寿过磻溪,德如淇澳,进了丹书作抑诗。蒯缑客,愿年年岁岁,来献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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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自有史册记载以来,在天地宇宙之间,建立功勋的能有谁呢?从唐尧咨询大禹治水,使洪水依地势而行;到周朝若没有管仲,华夏恐已沦为夷狄。谢安在棋局边从容指挥,寇准在骰子旁镇定辅君,淝水与澶渊接连传来捷报。上天不轻易造就,诞生了这位堂堂的国家元老,他才是真正太平基业的基石。 他高雅的情怀已厌倦了高官显位。新登基的天子却情意恳切地挽留这位帝王之师。在朝堂之上,纵然身着绣龙衮衣,享有万羊俸禄也不算安泰;他心向湖山,愿着隐士的粗布衣衫,与双鹤为伴。他的寿数超过了磻溪的姜尚,德行可比《淇奥》赞美的卫武公。我献上这朱笔丹书般的贺词,权作一首谦抑的祝寿诗。我这如同缠着草绳剑柄的寒微门客,祈愿年年岁岁,都能来为您献上新的词章。

注释

载籍:书籍,史册。。
唐尧咨禹:指尧帝咨询大禹治水之事。。
宗周微管:宗周,指周朝。微管,语出《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意为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沦为夷狄)了。此处借指管仲辅佐齐桓公尊王攘夷的功绩。。
夏变为夷:使华夏免于变为夷狄。。
谢傅棋边:谢傅,指东晋名相谢安,卒赠太傅。淝水之战时,他正与客人下棋,闻捷报后,不动声色,继续下棋。。
莱公骰畔:莱公,指北宋名相寇准,封莱国公。澶渊之盟前,真宗犹豫,寇准掷骰子伴君,稳定军心,最终促成有利和议。。
淝水澶渊:淝水之战(东晋胜前秦)和澶渊之盟(北宋与辽和议),均为历史上以弱胜强或转危为安的关键事件。。
天不偶:上天不轻易造就。偶,成双,引申为轻易出现。。
国老:国家的元老,德高望重的老臣。。
台司:指三公等宰辅高位。。
衮绣:绣有龙纹的衮衣,代指高官显爵。。
万羊非泰:典出《唐书·李德裕传》,有术士言李德裕“食万羊”,位极人臣。此处反用,意为即使享用万羊的俸禄也不算安泰,形容功高不居。。
绦褐:丝带和粗布衣,指隐士的简朴服饰。。
两鹤相随:象征隐逸生活的高洁。。
磻溪:指姜子牙(吕尚)垂钓遇文王之处,喻高寿且得遇明主。。
淇澳:《诗经·卫风·淇奥》赞美卫武公德行的诗篇,此处喻德行美好。。
丹书:帝王颁赐给功臣的、用朱笔书写的免罪或记功的契券。抑诗:谦抑之诗,指这首祝寿词自谦为“抑诗”。。
蒯缑客:用草绳缠剑柄的寒士,作者自指。蒯,一种草;缑,缠在剑柄上的绳子。。

赏析

这是一首为当朝重臣(平章,即宰相)贺寿的颂词,出自南宋后期文坛领袖刘克庄之手。全词格局宏大,用典精当,将寿主置于宏阔的历史坐标系中予以颂扬。上阕以“有功者谁”的设问开篇,气势磅礴,随即历数大禹、管仲、谢安、寇准等安邦定国的千古名臣,以类比手法烘托寿主的历史功绩与地位,得出“真太平基”的崇高评价。下阕笔锋一转,刻画寿主淡泊名利、向往隐逸的“雅怀”,以及新帝挽留的君臣佳话,通过“朝堂衮绣”与“湖山绦褐”的对比,凸显其功成不居的高洁品格。最后以姜尚、卫武公作比,祝其长寿德劭。结尾作者自谦为“蒯缑客”,表达年年献词的祝愿,谦敬得体。全词熔铸史实,对仗工稳(如“谢傅棋边,莱公骰畔”、“万羊非泰…两鹤相随”),在应酬祝颂中保持了较高的艺术水准和典雅气度,体现了刘克庄作为辛派后劲的豪放词风与深厚学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