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梦见君，戴飞霞冠，著宫锦袍。
与牧之高会，齐山诗酒，谪仙同载，采石风涛。
万卷星罗，千篇电扫，肯学穷儿事楚骚。
掀髯啸，有鱼龙鼓舞，狐兔悲嗥。
英雄埋没蓬蒿。
谁摸索当年刘与曹。
叹事机易失，功名难偶，诛茅西崦，种秫东皋。
栅有鸡豚，庭无羔雁，道是先生索价高。
人间窄，待相期海上，共摘蟠桃。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咏怀 山峰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河 江湖诗派 游仙隐逸 田野 词 豪放 隐士

译文

我梦见了您，头戴飞霞仙冠，身着宫锦华袍。您与杜牧一同雅集，在齐山赋诗饮酒；又与谪仙李白同船共游，经历采石矶的惊涛骇浪。您胸藏万卷诗书如星辰罗列，下笔千篇文章似电扫长空，岂肯学那些困顿文人只知吟咏《楚辞》般的哀怨之词？您捋着胡须仰天长啸，引得水中鱼龙为之鼓舞欢腾，山间狐兔为之恐惧悲嗥。 多少英雄被埋没在草野之中。如今还有谁去探寻当年刘邦、曹操那样的功业？可叹时机易逝，功名难成。不如到西山砍茅建屋，去东皋种秫酿酒。栅栏里养些鸡猪，庭院中虽无贵客登门的羔雁之礼，人们却说这是先生您志向高洁，不肯屈就。这人世间太过狭隘局促，且让我们相约去到海上仙山，一同采摘那长生不老的蟠桃吧。

赏析

这首《沁园春》是刘克庄赠答友人叶贤良的词作，充分展现了其豪放词风与江湖派文人的精神特质。词以奇幻的梦境开篇，将友人塑造成头戴仙冠、身着锦袍的超凡形象，并与杜牧、李白两位历史名士同游，极尽浪漫想象，奠定了全词豪迈飘逸的基调。上阕通过“万卷星罗，千篇电扫”赞颂友人的博学与才思，以“掀髯啸”的细节刻画其豪情，并用“鱼龙鼓舞，狐兔悲嗥”的对比意象，烘托出其人格的宏大与威严。下阕转入对现实的感慨，“英雄埋没蓬蒿”一句道尽怀才不遇的千古悲愤，对“刘与曹”的追问充满历史虚无感。随后笔锋一转，以“诛茅”、“种秫”、“鸡豚”等田园意象，勾勒出一幅恬淡自足的隐逸图景，并借“索价高”之语，委婉赞扬友人高洁不仕的品格。结尾“人间窄”的感叹与“海上摘蟠桃”的邀约，将超脱尘世的理想推向高潮，体现了在仕途失意后寻求精神解脱的典型文人心理。全词想象瑰丽，用典精当，情感由豪放激昂渐趋旷达超脱，语言雄健奔放，是刘克庄词的代表作之一。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九华叶贤良：指作者的友人叶贤良，九华（今安徽青阳九华山）人，贤良为对其美称。。
飞霞冠：道士所戴的冠冕，象征超脱尘世。。
宫锦袍：用宫中特制的锦缎制成的袍服，象征显贵。。
牧之：唐代诗人杜牧，字牧之。。
齐山诗酒：杜牧任池州刺史时，曾于重阳节登齐山，写下《九日齐山登高》诗，中有“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之句。。
谪仙：指李白，世称“谪仙人”。。
采石风涛：传说李白在采石矶（今安徽马鞍山）醉酒捉月，溺死于长江。此处借指与李白同游的豪放不羁。。
万卷星罗，千篇电扫：形容才学渊博，文章敏捷，如星辰罗列，如闪电扫过。。
肯学穷儿事楚骚：岂肯像困顿的文人那样只知吟咏《楚辞》般的哀怨之词。楚骚，指屈原的《离骚》，代指悲愤牢骚之作。。
掀髯啸：捋着胡须长啸，形容豪迈之态。。
鱼龙鼓舞：水中鱼龙为之起舞，形容气势宏大。。
狐兔悲嗥：狐狸野兔为之悲鸣，形容声威震慑宵小。。
蓬蒿：野草，指草野、民间。。
刘与曹：指刘邦与曹操，代指历史上争夺天下的英雄。。
事机易失，功名难偶：指机遇容易错过，功名难以成就。偶，遇合。。
诛茅西崦：在西山砍除茅草，建造房屋。诛，剪除。崦，山。。
种秫东皋：在东边的高地种植秫米（可酿酒）。秫，黏高粱。皋，水边高地。陶渊明曾任彭泽令，命公田悉种秫以酿酒。。
栅有鸡豚：栅栏里养着鸡和猪，指田园生活。。
庭无羔雁：庭院里没有作为见面礼的羔羊和大雁，指无人登门拜访、求取功名。羔雁，古代卿大夫相见时所执的礼品。。
索价高：指（叶贤良）对出仕的“要价”很高，即志向高洁，不轻易屈就。。
人间窄：指人世间（仕途、名利场）太狭隘。。
相期海上，共摘蟠桃：相约到海上仙山，一同采摘蟠桃。指一同归隐求仙，超脱尘世。蟠桃，神话中的仙桃。。

背景

刘克庄是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朝廷的腐败和国势的衰微有深切感受，作品中常流露出壮志难酬的悲愤与归隐田园的向往。这首词是写给友人叶贤良的唱和之作。叶贤良其人生平不详，但从词中“索价高”等语推断，应是一位才学出众却隐居不仕的高士。南宋后期，政治黑暗，许多有识之士选择远离官场，寄情山水或隐居讲学。此词正是这种时代背景下，两位失意文人之间惺惺相惜、互相慰藉的产物。词中借梦境抒写理想，借历史感慨现实，最终归于隐逸求仙的幻想，完整地呈现了南宋末年一部分知识分子从积极用世到消极避世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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