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真羡慕你能踏上归程,一路上有秋风相伴,还有芙蓉与桂花飘香。可以想见,你慈祥的母亲已盼望很久,喜鹊忽然欢叫报喜,妻子也画好了新眉,你的坐骑正频频嘶鸣催促。你定会急忙脱下远行的衣衫,痛快地畅饮美酒,细细地向家人述说在建溪的种种经历。可你哪里知道,人到中年,心中最怕的就是这样的离别。 大丈夫本当志在四方,走南闯北。应该笑话那送别宴席上,儿女情长、泪水涟涟的模样。只是令人惆怅的是,期盼的人还未到来(或指相聚的时光短暂),只见碧云缓缓飘动;自你这位“王孙”离去之后,只剩下芳草萋萋,一片寂寥。从明天起,对你的思念将跨越千山万水。想象你走在古老的道路上,人烟稀少,只有荒村野店的鸡鸣相伴。而我,就像那老去的陈元龙,空有百尺高楼,却再也找不到能与我一同登楼望远、畅叙豪情的知己了。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包尉:指作者的友人包姓县尉。。
芙蓉木犀:芙蓉,即荷花或木芙蓉;木犀,即桂花。此处泛指秋季花卉,点明送别时节。。
慈颜:慈祥的容颜,指友人的母亲。。
灵乌:即喜鹊,古人认为喜鹊叫是喜兆。。
新眉画就:指友人的妻子梳妆打扮好,等待丈夫归来。。
郎马频嘶:郎君的马儿频频嘶鸣,形容归心似箭。。
征衫:远行时所穿的衣衫。。
斗酒:一大杯酒。。
建溪:水名,在福建,此处代指友人宦游之地或旅途见闻。。
分携:离别,分手。。
离筵:送别的宴席。。
粉泪:女子的眼泪。。
怅:惆怅。。
碧云冉冉:化用江淹《休上人怨别》诗“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表达对友人(或佳人)未至的惆怅。。
王孙去后,芳草萋萋: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此处“王孙”指离去的友人包尉。。
山重水复:山峦重叠,水流曲折,形容路途遥远艰险。。
茅店鸡:化用温庭筠《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想象友人旅途的孤寂清冷。。
元龙老:元龙,指东汉陈登,字元龙,以豪气著称。此处作者以陈登自比,感叹年老。。
高楼百尺:用陈登“卧百尺楼上”的典故,喻指志向高远或待友之诚意。。
谁共登梯:还有谁能与我一同登楼远眺、畅谈抱负呢?表达对知音离去的寂寞。。
赏析
这首送别词情感真挚深沉,结构跌宕起伏,将惜别之情、羡慕之意、中年感慨与豪士寂寞熔于一炉,展现了刘克庄词作豪放中见沉郁的特色。上阕以“我羡君归”开篇,一反送别诗词常有的哀愁,通过想象友人归家后“慈颜望久”、“新眉画就”的温馨场景和“忙脱征衫,快呼斗酒”的畅快举动,表达了对友人归家团圆的由衷羡慕,笔调轻快。然而,“争知道”三句陡然转折,道出“中年怀抱,最怕分携”的深沉感慨,情感由羡慕转入共情与自伤,顿挫有力。
下阕首句“丈夫南北东西”故作豪语,以“应笑杀离筵粉泪啼”强自宽解,但紧接着“怅”字领起,化用“碧云”、“芳草”古典意象,渲染出离别后空旷寂寥的意境。“明日相思”以下,进一步悬想友人旅途的艰辛(“山重水复”、“古道人稀”)与自己的孤独未来,虚实相生。结尾用陈登“百尺楼”的典故,以“元龙老”、“谁共登梯”的诘问收束,将个人的寂寞、知音难觅的感慨以及对壮志未酬的隐隐喟叹,都凝聚在这一声苍凉的叩问之中,余韵悠长。全词在豪放与婉约之间自如切换,用典贴切而不晦涩,语言流畅而富有表现力,是南宋豪放词中情致深婉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