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回想我年轻的时候,写赋能比得上王仲宣,作檄文可匹敌陈孔璋。也曾观赏过庄严的万舞,铺陈过《商颂》般的乐章;也曾聆听过《九奏》之乐,向往制作尧舜时代的典章。如今抖抖空空的行囊,只留存下进谏用的手板,上面仿佛还带着当年在帝王案前沾染的馨香。如今归隐回乡了,总算免去了闻鸡鸣就骑马赶赴早朝的繁忙。 也曾记得在御榻前秘密启奏,举荐贤才。而主宰权柄的人正手持玉尺衡量天下。他们原本并未抛弃我,是我自己说已到耄耋之年。不如让我安享天年得以长寿,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吧。我家中富有藏书,却清贫得没有姬妾环绕,不像那安昌侯张禹在后堂列置女乐。我新作的这首词调子不错,就算让严谨的伊川先生程颐看见了,我这番抒怀也并非是为了亵渎苍天。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其十九 四和:这是刘克庄《沁园春》组词中的第十九首,且为第四次和韵之作。。
仲宣:指王粲,字仲宣,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以《登楼赋》闻名,才华出众。。
孔璋:指陈琳,字孔璋,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擅长撰写檄文,其《为袁绍檄豫州文》名噪一时。。
万舞:古代一种规模宏大、内容丰富的舞蹈,常用于宗庙祭祀。。
商颂:《诗经》中“颂”的一部分,为商代祭祀乐歌,此处代指典雅庄重的庙堂乐章。。
九奏:指多次或成套的乐曲演奏,亦指“九成”,即《尚书》所载舜时乐曲《箫韶》演奏九遍。。
尧章:指帝尧时代的典章制度或乐章,象征上古圣王之治的礼乐文化。。
谏笏:古代官员上朝时所持的手板,用以记事。此处“存留谏笏”指虽已致仕,但仍保留着作为谏官的记忆与风骨。。
虚皇:道教尊神,即玉皇大帝。此处“虚皇案畔香”暗指自己曾近侍君王,参与朝政。。
省听鸡骑马,趁早朝忙:省,免除。听鸡,听到鸡鸣。此句意为如今归隐,免除了听到鸡鸣就起身骑马赶赴早朝的忙碌。。
榻前密启明扬:榻前,指皇帝御榻之前。密启,秘密的奏章或建议。明扬,公开选拔、举荐。此句回忆曾在皇帝面前秘密进言,举荐贤才。。
宰物者:主宰万物者,指当权者、执政大臣。。
玉尺量:玉尺,玉制的尺,比喻选拔或衡量人才的高标准。。
元未尝弃汝:元,同“原”,本来。汝,你,此处为作者自指。意为当权者原本并未抛弃我。。
自云耄及:耄,年老,古称八十、九十曰耄。及,到。意为是我自己说年纪老迈了。。
无宁寿我,或者天将:无宁,不如,何不。寿我,使我长寿。天将,或许是上天的意志。意为不如让我长寿安享晚年,这或许是上天的安排吧。。
富有图书,贫无钗泽:钗泽,指女子的首饰,代指姬妾、家眷。此句意为家中藏书丰富,精神富足,但生活清贫,没有姬妾侍奉。。
安昌:指西汉丞相张禹,封安昌侯。他晚年富贵,后堂多置丝竹管弦,有众多弟子及女性眷属。。
新腔好:指自己新作的这首《沁园春》词。。
伊川:指北宋理学家程颐,世称伊川先生。他以严谨、恪守礼法著称。。
非亵穹苍:亵,亵渎,轻慢。穹苍,苍天。意为(我写这首词)并非是为了亵渎上天。。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回顾生平、抒写归隐之志的作品,充满自嘲、自足与兀傲的复杂情绪,展现了南宋后期一位耿介老臣的精神世界。
艺术特色上:1. **用典密集而贴切**:上阕以王粲、陈琳自比少年才华,以“万舞”、“商颂”、“九奏”、“尧章”喻指曾参与庙堂礼乐、心怀古圣理想,用“虚皇案畔香”含蓄点出曾近侍君王的经历。下阕用“安昌侯”张禹的富贵奢靡反衬自己的清贫自守,用“伊川”程颐的严谨反对自己词作的坦荡磊落。典故的运用使其生平抱负与境遇对比极其鲜明。2. **对比手法鲜明**:全词贯穿多重对比——少年才华与老年归隐的对比,昔日“趁早朝忙”与今日悠闲的对比,“富有图书”与“贫无钗泽”的精神与物质对比,自己与安昌侯张禹的人生选择对比。在对比中凸显了作者的价值取向与人格坚守。3. **语言诙谐而沉郁**:自称“抖擞空囊”,说当权者“元未尝弃汝,自云耄及”,表面是自我解嘲,实则隐含对世道与年光的无奈。结尾“任伊川看见,非亵穹苍”,以玩笑口吻申明心迹,在幽默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坦荡与自信,柔中带刚。
思想内容上,此词并非简单的归隐闲适之作。它通过对自己宦海生涯的总结,表达了对于才不为用、志不得伸的隐隐憾恨,但更多的是对自我选择的肯定与坚守。他选择了一条清贫但精神富足、独立自持的道路,并以“富有图书”为傲,以“不似安昌”自明心志,展现了儒家士大夫在困境中“穷则独善其身”的人格力量与淡泊超脱的晚年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