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事三朝,觐而执圭,祭而裸璋。更宫莲引入,视淮南草,御屏录了,露会稽章。贪膜外荣,遗身后臭,晔也平生漫传香。颜发改,独丹基无恙,事在休忙。曹丘生莫游扬。这瞎汉还曾自配量。已化为胡蝶,穿花栩栩,懒陪鹓鹭,佩玉锵锵。机蹉面前,钟闻饭后,我上堂时众下堂。从前错,欲区区手援,天下黔苍。
人生感慨 咏怀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自嘲 自省 遗民

译文

我曾历事三朝,朝见天子时手执玉圭,祭祀大典中敬献裸璋。更曾被引入宫廷,负责起草诏令文翰,名字录于御屏,才华显露于奏章。贪恋那身外的虚荣,只怕会留下身后的恶名,我这一生啊,徒然想传播馨香。如今容颜已改,唯有内心的丹基完好无损,世事纷扰,且休要匆忙。 不要再像曹丘生那样替我宣扬了。我这个瞎眼汉子也曾自我掂量。早已化作蝴蝶,在花丛中栩栩穿行,懒得再陪伴那鹓鹭朝班,听那佩玉锵锵。机遇在眼前错过,饱尝那“饭后钟”的世态炎凉,当我得势上堂时,众人却避之而下堂。从前的想法错了啊,竟想凭这微薄之力,去援救天下的百姓苍生。

注释

沁园春:词牌名。。
九和:此为刘辰翁《沁园春》组词中的第二十四首,总题为“和”,此为第九首和词。。
历事三朝:指词人自身经历了宋理宗、宋度宗、宋恭帝三朝。。
觐而执圭,祭而裸璋:觐,朝见天子。执圭,手持玉圭,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裸璋,古代祭祀时以香酒浇地,并以璋瓒(玉勺)舀酒,此指参与国家祭祀大典。两句概括自己曾为朝臣,参与重要礼仪。。
宫莲引入:指被引入宫廷。宫莲,或指宫灯,亦或指宫中池莲,代指宫廷。。
视淮南草:视草,古代词臣奉旨修正诏谕草稿。淮南,或指淮南王刘安好文,此处可能代指文翰之职。。
御屏录了:名字被记录在皇帝屏风上,意指得到皇帝重视。。
露会稽章:会稽,郡名,历史上多出名士。章,奏章。此句或指自己的文才、政见得以显露。。
贪膜外荣:膜外,身外。贪图身外的虚荣。。
遗身后臭:留下身后的恶名。臭,指坏名声。。
晔也平生漫传香:晔,明亮、美盛的样子,此处为作者自称。漫,徒然。传香,流传美名。意为平生徒然想传播美名。。
颜发改:容颜改变,指年老。。
独丹基无恙:丹基,指修道的内丹根基,或指内心的根本志节。无恙,没有损害。意指内心志节未改。。
曹丘生莫游扬:曹丘生,汉代辩士,曾到处赞扬季布,使之名声大振。游扬,宣扬、传扬。此句意为不要再像曹丘生那样替我宣扬名声了。。
这瞎汉还曾自配量:瞎汉,作者自嘲之语。配量,掂量、衡量。意为这个糊涂人(自己)还曾自我掂量过。。
已化为胡蝶,穿花栩栩: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典故,表示自己已超然物外,如蝴蝶般自由。栩栩,生动活泼的样子。。
懒陪鹓鹭,佩玉锵锵:鹓鹭,指朝官行列,因其整齐如鹓鹭飞行。佩玉锵锵,官员行走时佩玉相击之声。意为懒得再陪伴朝官行列,听那佩玉之声。。
机蹉面前:机,机遇、时机。蹉,错过。意为机遇在面前错过了。。
钟闻饭后:用“饭后钟”典故。唐代王播少时孤贫,寄食僧寺,僧厌之,故意饭后敲钟(开饭钟),待王播赶到饭已吃完。后王播显贵,重游故寺,见昔日题诗已被碧纱笼罩保护。此处或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我上堂时众下堂:众人见我上堂(得势时)便下堂(离去),形容趋炎附势之态。。
区区:微小、微不足道。。
手援:伸手援助。。
黔苍:黔首、苍生的合称,指百姓。。

赏析

此词是刘辰翁晚年之作,为《沁园春·和》组词中的一首,充满自省、自嘲与超脱的复杂情感,是宋亡后遗民心态的深刻写照。上阕回顾宦海生涯,以“历事三朝”领起,用“执圭”、“裸璋”、“宫莲引入”、“御屏录了”等华丽庄重的意象,铺陈昔日身为朝廷重臣的显赫经历。然而笔锋陡转,“贪膜外荣,遗身后臭”如当头棒喝,进行严厉的自我批判,认为追逐虚名可能遗臭后世。“颜发改”三句,则于自省中见坚守,容颜虽老,但内心根本(“丹基”)未损,并劝诫自己“事在休忙”,透露出对世事纷争的倦怠与疏离。 下阕进一步抒写超脱与自嘲。先用“曹丘生莫游扬”拒绝世俗扬名,自称“瞎汉”,极尽自贬。“已化为胡蝶”巧妙化用庄周梦蝶典故,宣告自己已从名利场中蝶化而出,获得精神自由。“懒陪鹓鹭”则明确表达了对旧日官场的决绝态度。随后,“机蹉面前,钟闻饭后”连用两个典故,浓缩了人生机遇错失与世态炎凉的深切体验,而“我上堂时众下堂”一句,以白描手法刻画官场人情冷暖,力透纸背。结尾“从前错,欲区区手援,天下黔苍”是全词情感的最终落脚点,将个人的反思上升到对昔日济世理想的彻底否定,在沉痛中蕴含着巨大的幻灭感与无力感,展现了遗民知识分子在鼎革之际特有的悲凉心境与历史虚无感。艺术上,此词用典密集而贴切,对比强烈,自嘲与超脱交织,语言在雅丽与俚俗间自如转换,情感沉郁顿挫,是刘辰翁词风深曲苍劲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