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素来酷爱名花,本不是贪恋那妖娆艳丽,只欣赏清幽高雅的风姿。可叹那“乌台诗案”般的旧事连累了你,平白惹来官府的注意。在冰封雪积的严寒里,唯独你家(梅花),将红艳的花蕊点染在凝脂般的白雪上。想来应该会冷笑那醉态酣睡的海棠,还有那不免显得过于丰腴的牡丹吧。 此时此刻,歌舞升平的殿台上,百花(或指众人)各自涂抹着崭新的额黄,描画着别致的宫眉。哪里知道有人(指自己)心境淡泊,根本不认识那些所谓的“虫儿”(时尚人物)。报春的黄莺已经飞走了,那长短参差的玉箫,又能交给谁来吹奏?徒然流传着“暗香疏影”的佳句,我在雕花的窗前,将帘幕卷起又放下,心绪难平。
注释
汉宫春:词牌名。。
三和:指第三次唱和。刘克庄此词为和方孚若《汉宫春》之作。。
酷爱名花:极其喜爱名贵的花。。
幽姿:清幽、高雅的姿态。。
乌台旧案:指“乌台诗案”,北宋元丰年间苏轼因诗获罪的文字狱。此处借指因文字或品评花卉而惹上的麻烦。累汝:连累了你(指梅花)。。
牵惹随司:招惹来官府的审查。司,指官府、有司。。
点绛凝脂:形容梅花红艳的花蕊如同点在凝脂(白雪)之上。点绛,点染红色。。
海棠醉睡:化用典故,形容海棠花如美人醉卧。。
丰肌:形容花朵丰满肥硕。此处说牡丹未免显得过于丰腴。。
新涂妆额,别画宫眉:指当时流行的各种妆容。额黄、画眉是古代女子面部装饰,此处比喻其他花卉争奇斗艳。。
虫儿:对歌儿舞女的昵称,亦可能指趋炎附势、追逐时尚的俗人。。
春莺去也:比喻美好的时光或知音已逝。。
玉参差:指玉制的排箫,参差形容箫管长短不一。分付谁吹:交给谁来吹奏呢?意指知音难觅。。
暗香疏影:语出北宋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代指梅花及其神韵。。
琐窗:雕刻有连环花纹的窗子。卷了还披:将窗帘(或窗纸)卷起又放下,形容心绪不宁,反复眺望。。
赏析
此词为刘克庄《汉宫春》组词的第三首,亦是和友人之作。全词以梅花为吟咏核心,实则寄托了作者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品格自况。上阕开宗明义,表明自己爱花是爱其“幽姿”而非“妖艳”,奠定了全词清高脱俗的基调。随即笔锋一转,以“乌台旧案”这一历史典故巧妙切入,将梅花置于一个被误解、被牵连的境遇中,暗喻自身或同类文人在现实政治中可能遭遇的困境与风险。“冰层雪积”的严酷环境与“点绛凝脂”的孤傲绽放形成强烈对比,凸显梅花凌寒独放、品格卓绝的形象。末句以“冷笑”海棠、牡丹的醉态与丰腴,进一步反衬梅花的清瘦与清醒,褒贬之间,爱憎分明。
下阕将视野拉回现实“舞殿歌台”,描绘一派争奇斗艳、追逐时尚的浮华景象。“新涂妆额,别画宫眉”既是实写百花(或女子)妆扮,更是隐喻世俗的喧嚣与浮躁。在此背景下,“有人淡泊,不识虫儿”的自我剖白,犹如空谷足音,彰显了作者不随流俗、坚守本心的孤高姿态。“春莺去也”、“玉参差”无人吹奏,则流露出知音难觅、时光流逝的深深寂寞与惆怅。结句“空传得,暗香疏影,琐窗卷了还披”,化用林逋名句,将抽象的梅魂具象为可感的气息与光影,而“卷了还披”这一细微动作,极其传神地刻画出词人内心对梅花(亦是对理想品格)的无限眷恋、追寻与难以释怀的复杂心绪。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用典贴切自然,对比鲜明,意境深远,在婉约的笔调中蕴含着劲直的风骨,是南宋咏梅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