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托病辞官归来,即便有文殊菩萨那样的高人来访,也懒得下禅床迎接。门庭一向冷落,清晨却响起敲门声,让我匆忙间连衣裳都穿颠倒了。原来是你袖中藏着词卷作为见面礼前来,(那些)只会写程式文章的庸碌之辈,怎敢与你争强?你若不是知音钟子期的后代,也定是能与书法大家钟繇联宗通谱的才俊。 你的词如同乡野老叟的鸡鸣,浑然天成如自然声响,更无需烦劳箫管伴奏,自然合乎音律。在酒宴边吟唱,足以唤回柳永的词魂,压倒秦观的才情。我们饮酒赋诗,我这退休的老尚书,闲散到极点又有何妨。还要劳烦你代我问候,雪洲兄是否身体康健?分别以来,可有什么新的词作?
注释
汉宫春:词牌名,又名《汉宫春慢》、《庆千秋》。。
钟肇长短句:钟肇,人名,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友人,著有词集(长短句)。此词为题其词集之作。。
谢病归来:以生病为由辞官归隐。谢病,托病引退或谢绝宾客。。
文殊:文殊菩萨,佛教四大菩萨之一,象征智慧。此处借指高僧或方外高人。。
禅床:僧人坐禅之床。。
雀罗晨有剥啄:门庭冷落,清晨却有敲门声。雀罗,捕雀的网,形容门庭冷落。《史记·汲郑列传》:“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剥啄,敲门声。。
颠倒衣裳:形容匆忙急迫,连衣服都穿颠倒了。语出《诗经·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袖中贽卷:藏在袖中作为见面礼的文章(指钟肇的词集)。贽,初次见面所执的礼物。。
原夫辈:指那些只会死板地推究“原夫”等程式化词语的平庸文人。原夫,指科举程文中常用的发语词,代指拘泥格式、缺乏才情的文章。。
安敢争强:哪里敢与之争高下。。
子期苗裔:钟子期的后代。钟子期,春秋时楚国人,精通音律,是伯牙的知音。此处因友人姓钟,故用此典,赞其深谙音律,是词中知音。。
通谱元常:与钟繇联上宗谱。元常,钟繇的字,三国魏著名书法家。此处亦因同姓“钟”而用典,赞其文采书法可与先贤媲美。。
村叟鸡鸣籁动:乡野老叟的鸡鸣声如同天籁自然发声。籁,从孔穴中发出的声音,泛指自然声响。。
自协宫商:自然合乎音律。宫商,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中的前两音,代指音律。。
柳七:柳永,北宋著名词人,排行第七,世称柳七,其词婉约缠绵,流传极广。。
秦郎:秦观,字少游,北宋著名词人,“苏门四学士”之一,词风婉丽。。
一觞一咏:一边饮酒,一边赋诗。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老尚书:作者自称。刘克庄曾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故称。闲杀:闲极。杀,同“煞”,表示程度深。。
烦问讯:劳烦问候。。
雪洲:疑为作者另一位友人的别号或代称,具体所指不详。健否:是否安康。。
新腔:新的词作或曲调。。
赏析
这首《汉宫春》是刘克庄为友人钟肇的词集所作的题词,充分展现了后村词幽默诙谐、用典精当、豪放中见真率的艺术特色。
上阕以自嘲开篇,“谢病归来”写自己疏懒的闲居状态,用“文殊相问,懒下禅床”的夸张笔法,活画出名士不拘礼法的风貌。然而友人的突然到访(“雀罗晨有剥啄”)却让他“颠倒衣裳”,急切之情跃然纸上,形成幽默的对比。接着盛赞友人之作,以“原夫辈”的迂腐反衬其才华,并巧妙运用两个“钟”姓典故(钟子期、钟繇),既切合友人姓氏,又赞誉其精通音律、文采斐然,用典贴切自然,妙趣横生。
下阕进一步评价其词作艺术。以“村叟鸡鸣籁动”为喻,称赞其词自然天成,不假雕饰而自合音律。继而以词坛巨擘“柳七”、“秦郎”为标杆,称其词足以“唤回”、“压倒”,评价极高,气势豪迈。“一觞一咏”至“闲杀何妨”,转回当下二人交往场景,抒发闲适自得之情。结尾以问候另一位友人“雪洲”作结,关切之中暗含对更多“新腔”(佳作)的期待,余韵悠长。
全词将题词、赞友、抒怀融为一体,语言活泼生动,典故信手拈来,在戏谑与赞誉之间,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开阔的胸襟以及对友情的珍视,是宋代题赠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