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松树和桂树各自高耸入云天。石桥之下,新近种下了一池白莲。它好似乘着清风而来的仙子,来自那遥远的姑射仙山;又像是大地灵气献出的珍宝,产自那盛产美玉的蓝田。它曾进入先生那虚静澄明的居室,天生就不喜欢涂抹胭脂铅粉。记得当年周茂叔在溪头,身着深衣讲学论道;慧远法师的莲社里,僧人们穿着素衣安然坐禅。 山野之间,多有红色的仙鹤,久久地端详着白莲,忽然间又翩然飞去。只有蝴蝶嬉戏、白鹭翘足,偶尔偷偷靠近它的旁边。在明月之中,或许可以陪伴孤零零的嫦娥;可有谁像那痴情的男子,肯在墙头窥望这美玉般的白莲三年?那些俗气的看客只知浓妆艳抹,哪里懂得这国色天香乃是天然本色。
注释
风流子:词牌名。。
姑射:《庄子·逍遥游》中记载的姑射山,是神人所居之地,用以形容白莲如仙子般超凡脱俗。。
蓝田:指蓝田山,以产美玉闻名,此处比喻白莲如美玉般珍贵。。
虚白屋:指心境虚静澄明的居所,语出《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
傅朱铅:傅,通‘敷’,涂抹。朱铅,指胭脂铅粉等化妆品。此处说白莲不喜人工修饰。。
茂叔:指北宋理学家周敦颐,字茂叔,其《爱莲说》盛赞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深衣:古代士大夫的常礼服。此处想象周敦颐身着深衣在溪头讲学论道。。
远公:指东晋高僧慧远,曾在庐山结白莲社,此处借指清净的禅修之地。。
素衲安禅:素衲,指僧人的素色袈裟。安禅,即坐禅入定。。
蹁跹:形容红鹤飞舞时轻盈旋转的样子。。
鹭翘:白鹭翘起脚站立的样子。。
伴娥孤另:娥,指月中嫦娥。孤另,即孤零。。
窥玉三年:化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的典故,以及‘三年窥墙’的传说,形容白莲之美令人倾慕却难以亲近。。
国艳:一国之中最艳丽的花,此处指白莲天然之美冠绝群芳。。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刘克庄的咏物名篇,以超凡的想象和密集的典故,赋予白莲以高洁、清雅、天然的神韵。全词艺术特色鲜明:
1. **立意高远,人格化咏物**:词人并非单纯描摹白莲形态,而是将其塑造成一位不染尘俗、品格高洁的隐士与仙子形象。通过‘不喜傅朱铅’、‘安知国艳天然’等句,强调其天然去雕饰的本真之美,寄托了作者鄙弃庸俗、崇尚自然的人格理想。
2. **用典精妙,意境层叠**:词中密集而恰当地运用了《庄子》的姑射神人、蓝田美玉、周敦颐爱莲、慧远结社、宋玉赋美等多个典故。这些典故并非简单堆砌,而是有机融合,从不同维度(仙气、地灵、理学、禅意、古典之美)构建出白莲深厚的文化意蕴,使其形象丰满而立体,意境幽远而深邃。
3. **对比衬托,手法多样**:以‘松桂参天’的环境烘托其清幽,以‘红鹤’、‘蝶’、‘鹭’等山间生灵的短暂亲近,反衬其可望不可即的孤高。结尾处‘俗客浓妆’与‘国艳天然’的强烈对比,更是点睛之笔,犀利地批判了世俗的审美趣味,升华了主题。
4. **语言清丽,结构严谨**:上片写白莲的来历与品格,下片写其环境与孤傲,由物及理,章法井然。语言在清丽中见锤炼,既有‘仙子御风’的飘逸,也有‘窥玉三年’的婉曲,充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人物的语言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