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攀翻宰树暂徘徊。
草草安排。
昔人徒步陈鸡絮，愧公家、仆马觥罍。
华表旧愁满目，黄粱残梦伤怀。
欲将庄列等欢哀。
对卷慵开。
凭高指点虚无路，问何年、辽鹤归来。
宿酒得风渐解，小舆待月同回。
人生感慨 凄美 古迹 悲壮 悼亡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词 遗民 黄昏

译文

我抚摸着坟前的树木，暂时徘徊不去。祭奠之事准备得如此仓促简单。想起古人徐孺子徒步吊丧，仅以鸡絮为礼，对比今日公家祭奠的仆马盛况、酒器罗列，真让我感到惭愧。眼前华表柱勾起旧日愁绪，人生如黄粱一梦的虚幻更令人伤怀。 本想用庄子、列子的齐物思想来看待欢乐与悲哀，却对着书卷也懒得翻开。登高远望，指点那虚无缥缈的路径，试问哪一年，那远去的仙鹤才能归来？隔夜的酒意被风吹得渐渐消散，我乘着小轿，等待着月亮一同归去。

赏析

此词为刘辰翁凭吊之作，情感沉郁哀婉，充满世事沧桑、人生虚幻的感慨。上片以祭奠场景切入，“攀翻宰树”、“草草安排”写出祭奠的仓促与内心的不宁。用徐孺子典自况，既显贫士本色，又暗含对逝者的真挚情谊，与“公家”的“仆马觥罍”形成对比，复杂心绪尽在其中。“华表旧愁”、“黄粱残梦”两典连用，将眼前景与心中感、历史传说与人生体悟紧密结合，愁绪满目，伤怀彻骨，奠定了全词悲凉的基调。 下片转入自我排解与怅惘追问。欲以庄列思想超脱“欢哀”，却“对卷慵开”，生动刻画出心绪烦乱、无法释怀的状态。“凭高指点虚无路”是动作也是心境，登高本为望远舒怀，所见却是“虚无”，更增迷茫。“问何年、辽鹤归来”是痴问也是期盼，化用丁令威典，将悼亡之情升华为对生命归宿与精神归依的永恒追问，意境苍茫。结尾“宿酒得风渐解，小舆待月同回”，以景结情，酒意随风散，孤身待月归，画面清冷寂寥，余韵悠长，将无尽的哀思融入朦胧的夜色之中。全词用典贴切自然，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充分体现了宋末遗民词人深沉的故国之思与人生幻灭感。

注释

风入松：词牌名，古琴曲有《风入松》，后用作词牌。。
攀翻：攀折，此处引申为抚摸、凭吊。。
宰树：坟墓上的树木。宰，通“冢”，坟墓。。
草草安排：指祭奠之事准备得仓促、简单。。
昔人徒步陈鸡絮：用东汉徐孺子吊唁郭林宗母之典。徐孺子家贫，常徒步而行，吊丧时只带一只鸡和一束棉絮（一说为酒浸棉絮，用以滤酒）。此处作者自比徐孺子，表示祭品微薄。。
愧公家、仆马觥罍：对比公家（指逝者家族或显贵）祭奠时车马仆从众多，酒器（觥、罍）丰盛，感到惭愧。。
华表旧愁满目：华表，古代宫殿、陵墓等大型建筑物前用作装饰的巨大石柱。传说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来，落在城门华表柱上。此处用此典，寄托物是人非、旧愁萦怀之感。。
黄粱残梦伤怀：用唐传奇《枕中记》卢生黄粱一梦之典，比喻人生虚幻、富贵无常，令人感伤。。
庄列：指道家经典《庄子》和《列子》。。
等欢哀：将欢乐与悲哀等同看待，即齐物、达观之意。。
对卷慵开：面对书卷也懒得打开。慵，懒。。
凭高指点虚无路：登高远望，指点着那虚无缥缈的归路（仙路或故人归来之路）。。
辽鹤归来：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之典，表达盼望故人（或逝者）魂归之意。。
宿酒：隔夜未醒的酒意。。
小舆：小轿子。。

背景

刘辰翁（1232-1297），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南宋末年著名爱国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致力于著述和创作。其词多感怀时事，悼念故国，风格遒劲，情辞跌宕，于宋末词坛独树一帜。这首《风入松·其四》是刘辰翁的组词之一，具体所悼对象已不可确考，但从词中“愧公家”等语推测，可能是一位有地位、与作者有交谊的故人。创作时间应在宋亡之后，词中弥漫的“旧愁”、“残梦”、“伤怀”之感，不仅是对逝者的哀悼，更渗透着深切的亡国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悲，是遗民心态的典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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