橐泉梦断夜初长。别馆凄凉。细思二十年前事,叹人琴、已矣俱亡。改尽潘郎鬓发,消残荀令衣香。多年布被冷如霜。到处同床。箫声一去无消息,但回首、天海茫茫。旧日风烟草树,而今总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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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从追忆旧事的梦中惊醒,只觉得秋夜开始变得漫长。寄居的客馆显得分外凄凉。细细回想二十年前的往事,只能悲叹人与琴都已逝去,一切成空。时光改变了我的容颜,鬓发已如潘岳般斑白;往昔如荀令衣香般高雅的情谊,也早已消散无踪。 多年来,相伴的布被冰冷如霜。无论去到何处,床榻总是同样孤寂。那如萧史弄玉般美好的伴侣一去便杳无音信,每每回首,只见天地苍茫,大海无边。旧日一同经历过的风中烟草、堤上树木,如今看来,总是令人肝肠寸断。

注释

风入松:词牌名,古琴曲有《风入松》,后用作词调。。
福清:今福建省福清市。。
橐泉:典故,指梦境。典出《史记·封禅书》,秦文公梦见黄蛇自天而降,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徵,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后以“橐泉”代指梦境或旧事。。
人琴俱亡:典故,出自《世说新语·伤逝》,王子猷(徽之)、子敬(献之)俱病笃,而子敬先亡。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绝良久,月余亦卒。后用以比喻对知己、亲友去世的悼念之情。。
潘郎鬓发:潘郎指西晋文学家潘岳。潘岳《秋兴赋》序云:“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后以“潘鬓”指中年鬓发初白。。
荀令衣香:荀令指东汉荀彧,官至尚书令,人称荀令君。《襄阳记》载:“荀令君至人家,坐处三日香。”后以“荀令香”或“令君香”比喻高雅人士的风采,或指残留的香气。此处“消残荀令衣香”意指旧日的美好情谊与风雅生活已消散殆尽。。
箫声一去:用萧史弄玉典故。传说秦穆公时,有萧史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公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凤鸣,居数年,吹似凤声,凤凰来止其屋。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不下数年,一旦皆随凤凰飞去。后以“箫声”或“乘鸾”喻指成仙或美好的伴侣离去。。
天海茫茫:形容天地广阔,前途渺茫,不知踪迹。。

赏析

此词是刘克庄晚年行旅福清途中所作的悼亡词,情感沉痛真挚,艺术手法高超。上阕以“橐泉梦断”起兴,直接切入凄凉心境,“别馆”点明客居环境,内外交困。“细思”二句,用“人琴俱亡”典故,将悼念亡妻(或故友)的悲痛表达得深刻而典雅。“改尽”、“消残”一联,以潘鬓、荀香两个典故对仗,形象地写出了岁月流逝对身心的摧残与美好往昔的彻底消逝,工整而富含情感张力。下阕“布被冷如霜”以具体物象写孤寂,“到处同床”则深化了这种无处可逃的孤独感。“箫声”句再用仙侣典故,暗喻妻子逝去,音容永隔。“天海茫茫”以阔大之景写无尽哀思,形成强烈对比。结尾直抒胸臆,“旧日”与“而今”对照,将全词悲情推向高潮。全词善用典故,将个人哀思融入历史文化的厚重感中,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在婉约的格调中蕴含着深沉的悲慨,是宋代悼亡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