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惯歧路,不怕唱阳关。朝来印绶解去,今夕枕初安。莫是散场优孟,又似下棚傀儡,脱了戏衫还。老去事多忘,公莫笑师丹。笔端花,胸中锦,两消残。江湖水草空旷,何必养天闲。久苦诸君共事,更尽一杯别酒,风露夜深寒。回首行乐地,明日隔云山。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夜色 官吏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送别离愁 酒席

译文

半生早已习惯仕途的坎坷岔路,所以不怕听那离别的《阳关曲》。清晨解下官印离去,今晚才觉得枕头初次安稳。这不像那散场后的优孟(卸下角色),又好似从戏棚上撤下的木偶,终于脱掉了那身戏服归还。人老了事情容易忘记,诸位同僚可不要笑话我像那健忘的师丹。 昔日的生花妙笔,胸中的锦绣才思,如今都已消磨残损。江湖广阔,水草丰美空旷,何必非要待在朝廷里领受那份俸禄闲职。长久以来辛苦地与诸位共事,此刻让我们再干一杯离别之酒,夜深了风露正寒。回头看看这曾经一同行乐的地方,明日就将被云雾青山远远隔断。

注释

上浣:唐宋官员十日一休沐,每月上旬为“上浣”,中旬为“中浣”,下旬为“下浣”。此处指八月上旬。。
解印:解除官印,即辞去官职。。
歧路:岔路,比喻仕途的波折与选择。。
阳关:指《阳关曲》,即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后成为送别曲的代称。。
印绶:官印和系印的丝带,代指官职。。
优孟:春秋时楚国艺人,以模仿已故宰相孙叔敖闻名。此处借指官场如戏台,官员如演员。。
下棚傀儡:从戏棚上撤下来的木偶。比喻卸任后摆脱了受人操控的状态。。
戏衫:戏服,比喻官服。。
师丹:西汉大臣,年老健忘,议事前后矛盾,遭人嘲笑。作者以此自嘲。。
笔端花:比喻生花的妙笔,指文采。。
胸中锦:比喻胸中的才学与谋略,如锦绣文章。。
天闲:皇帝养马的地方,指朝廷的官职俸禄。。
行乐地:指与同僚们一起共事、宴饮欢乐的地方。。
云山:云雾缭绕的山峦,比喻离别后相隔遥远。。

赏析

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辞官时,在告别同僚的酒席上所作,情感复杂而深刻,充分展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宦海沉浮后的真实心境与达观态度。 艺术特色上,全词以自嘲与旷达为基调,运用了大量精妙的比喻。将官场生涯比作“歧路”,将卸任比作“散场优孟”、“下棚傀儡”、“脱了戏衫”,形象地揭示了作者视仕途为一场不得不演的戏剧,而解印则是终于卸下角色、回归本我的解脱。这种比喻既辛辣又贴切,充满了对官场规则的洞悉与疏离感。 情感表达层层递进。上阕开篇即以“不怕”二字,强作豁达,实则暗含辛酸。“今夕枕初安”一句,道出了卸去官职后如释重负的真实轻松感。下阕“笔端花,胸中锦,两消残”是自伤,感慨才华在冗务中消磨;“江湖水草空旷,何必养天闲”则是自解,转向对自由田园生活的向往。结尾“更尽一杯别酒,风露夜深寒”,在豪饮中注入深沉的别情与人生寒意,而“明日隔云山”则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将离别的不舍与前路的渺茫融为一体。 整首词语言明快而意蕴深沉,在自嘲中见风骨,在旷达中藏悲凉,生动刻画了一位历经宦海、看透世情、最终选择归隐的老吏形象,是南宋仕隐词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