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这多病的老翁,独卧空床,萧索寂寥,早已不知世间还有什么欢乐之事。庭院冷清得可以张网捕雀,带着酒来的客人走了,催缴租税的人却来了。想要不辜负这美好的秋光,需要些酒量,也需要些作诗的灵感。无奈像长鲸吸水般的豪饮已经停止,寒蟀的鸣叫也已歇息,除了茶杯,我只贪恋睡眠。 所幸这偏僻的巷子无人带着礼物来打扰。偶尔有人经过拜访,也不知是谁。柴门草屋,也无人看守家门,任凭他们题字留念。我自己唱和着山野之歌,这词是《诗经·国风》的流变,也是屈原《离骚》的苗裔。但愿从今往后,年年身体强健,能头插鲜花,参加那盛大的聚会。
注释
水龙吟:词牌名,又名《龙吟曲》、《庄椿岁》、《小楼连苑》。。
自和前二首:指作者用自己之前写的两首《水龙吟》的原韵再作此词。。
病翁:作者自称,时年已老且多病。。
一榻萧然:形容居室简陋,只有一张床,空寂冷清。榻,狭长而低的坐卧用具。。
雀罗庭院:门庭冷落,宾客稀少,以致可以张网捕雀。典出《史记·汲郑列传》:“始翟公为廷尉,宾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
载醪客去:带着酒来的客人也离开了。醪(láo),浊酒,泛指酒。。
催租人至:催缴租税的人来了。暗示生活的窘迫与世俗的烦扰。。
报答秋光:意为不辜负美好的秋日景色。。
长鲸罢吸:形容豪饮之态停止。长鲸吸,比喻豪饮,语出杜甫《饮中八仙歌》:“饮如长鲸吸百川。”罢,停止。。
寒蛩息响:秋天的蟋蟀停止了鸣叫。蛩(qióng),蟋蟀。。
茶瓯:茶杯。瓯(ōu),小盆或杯盂一类的器皿。。
穷巷:偏僻简陋的巷子。。
干贽:求见时所送的礼物。干,求取;贽(zhì),初次见人时所送的礼物。此处指无人因有事相求而送礼来访。。
或相过、莫知谁氏:偶尔有人来访,也不知道是谁。过,拜访。。
柴门草户:用树枝、柴草编成的门,形容住所极其简陋。。
阙人守舍:缺少人看守家门。阙,同“缺”。。
任伊题字:任凭来人在门上题字。伊,他,他们。。
自和山歌:自己唱和山野民歌。。
国风之变:《诗经》中《国风》的流变。国风是《诗经》的一部分,主要是各地民歌。作者认为自己的词如同民歌。。
离骚之裔:《离骚》的后代。裔,后代。作者将自己的创作上溯至屈原的《离骚》,自视甚高。。
向去:今后,往后。。
插花高会:头戴鲜花,参加盛大的聚会。古代有重阳节或喜庆时插花的习俗。高会,盛大的宴会。。
赏析
此词是刘克庄晚年之作,以自嘲而又超脱的笔调,描绘了贫病交加、门庭冷落的晚年生活,并抒发了坚守文学志趣、向往精神自由的豁达情怀。上片以“病翁”自况,通过“雀罗庭院”、“载醪客去,催租人至”的对比,生动刻画出世态炎凉与生计困顿。欲借酒诗酬秋光,却无奈“长鲸罢吸”、“惟贪睡”,生理的衰老与精神的倦怠跃然纸上。下片笔锋一转,“穷巷幸无干贽”实为反语,庆幸无人打扰正见其甘于寂寞。柴门任人题字,显出其随性不羁的个性。结尾数句为全词精神之升华,作者将自和的“山歌”自许为“国风之变,离骚之裔”,在物质极度匮乏中,标举出崇高的精神传承与文学自信。最后“年年强健,插花高会”的祝愿,于沉郁中透出倔强与希望,展现了这位南宋豪放派后劲在困境中不屈的乐观精神。全词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刻,幽默自嘲里蕴含辛酸,疏放旷达中见其风骨,是刘克庄晚年词风与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