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在水边亭台久久凝望,期待(明月)却未至,想要归去又觉尚早。隔着如翠帷银屏般的云层,月亮像新画的眉痕初现,又似美人半遮着脸庞。片刻间,那淡淡的烟霭,被秋风扫荡得干干净净。变幻如白衣苍狗的浮云消散了,夺目而出的便是那皎洁的月轮,中有玉兔金蟾。 真想乘着云彩直飞到月宫仙境。此时人间已是三更鼓响。试着评判自己这一生,还能经历几度这样的中秋?能短暂停留欣赏这美景便已很好。何必追求那如钩似玦的圆满呢?即便相伴的,只有这半圆如菱花般的月色也已足够。可别让月宫里的嫦娥知道,(若她知道我这般感慨,)恐怕连她的秀发也要因之变得和我一样花白了。
注释
木兰花慢:词牌名。。
丁未:指宋理宗淳祐七年(1247年)。。
水亭:临水的亭台。。
期不至:期待的人(或指月亮)没有到来。。
拟还差:打算回去又觉得还有差距(或时机未到)。。
翠幌银屏:翠绿色的帷幔和银色的屏风,指居室内的陈设,也暗喻遮蔽月亮的云层。。
新眉初画,半面犹遮:形容月亮初升,像新画的眉毛,又像美人半遮面。。
须臾:片刻,一会儿。。
淡烟薄霭:淡淡的云雾。。
西风:秋风。。
白衣苍狗:比喻世事变幻无常。语出杜甫《可叹》诗:“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此处指遮蔽月亮的浮云。。
雪兔金蟆:指月亮。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玉兔和蟾蜍(金蟆)。。
乘云径到玉皇家:想象乘云直上月宫。玉皇,道教中天帝的称谓,此处指月宫。。
人世鼓三挝:指人间的更鼓敲了三下,即三更时分。挝,敲打。。
试自判此生:试着自我评判这一生。。
更看几度:还能再看几次(中秋圆月)。。
小住为佳:短暂停留为好。。
如钩似玦:像钩子或玉玦一样残缺的月亮。玦,环形有缺口的玉器。。
便相将、只有半菱花:就算是相伴的,也只有半圆如菱花般的月亮。相将,相共,一起。。
莫遣:不要让。。
素娥:嫦娥的别称,亦指月中仙女,此处代指月亮。。
和他发也苍华:连她的头发也变得花白了。和,连。苍华,花白。此处是词人将自己的白发与月光联想,感慨年华老去。。
赏析
此词为刘克庄丁未中秋感怀之作,将中秋望月的寻常题材,写得奇崛跌宕,充满人生哲思与迟暮之叹。上片写待月、云遮、月出的过程,笔法细腻。“水亭凝望久”开篇即点出期待与徘徊的心境。“隔翠幌”三句以美人“新眉”、“半面”为喻,将云遮月的朦胧状态写得风情万种,极具美感。随后“须臾”二句笔锋一转,西风扫尽云霭,场景豁然开朗。“失了”、“夺回”二句,巧用“白衣苍狗”与“雪兔金蟆”的典故与意象对比,既写出了天色变幻,更暗寓了世事无常与美好终现的哲理,炼字精警。
下片由景入情,抒发感慨。“乘云”句奇思飞跃,显浪漫情怀。“人世鼓三挝”则瞬间将思绪拉回现实,时空感强烈。“试自判”三句,是词人面对皓月的深沉自省,在“更看几度”的追问中,流露出对生命有限的无奈与“小住为佳”的达观,矛盾而真切。结尾数句尤为精妙:先以“何须”否定对绝对圆满(如钩似玦终将圆满)的执着,珍惜当下“半菱花”的美好;最后“莫遣”二句,突发奇想,将自身白发与月中嫦娥联系起来,担心自己的衰老之叹会感染仙子,使其青丝变华发。这一笔将人生易老的悲感写得幽默而苍凉,化沉重为空灵,体现了刘克庄词作“雄浑疏宕”之外的另一种婉曲深致的风格。全词想象瑰丽,比喻新颖,情感真挚而复杂,在咏月词中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