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维蔡郡之望，过者必式闾。
严严端明厅，遗像犹肃如。
颇闻手泽富，傥许窥珍储。
主人命发笥，棐几同卷舒。
比颜倍秀丽，视柳加敷腴。
亳杭两记在，妙与蜡本殊。
洛桥字尤佳，其大径尺馀。
班班名臣帖，煌煌昭陵书。
坐令承学士，若睹庆历初。
向来故家物，聚散何忽诸。
祭器抱它适，玉轴弃路隅。
端明梦奠时，应门惟一孤。
厥裔日以蕃，庙院蜂房居。
寸纸惜如命，不博明月珠。
乃知儒泽远，浮荣无根株。
勖哉守视者，巾袭防蠹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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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蔡襄是蔡郡的声望所系，经过他故居的人无不凭轼致敬。庄严的端明厅堂里，他的遗像依然肃穆如生。早就听闻他留下的墨宝丰富，或许能允许我窥看这些珍贵收藏。主人命人打开书箱，在书案上一同展开卷轴观赏。比起颜体加倍秀丽，比起柳体更加丰腴。《亳州谢上表》和《杭州清暑堂记》两件墨迹尚在，精妙远胜蜡纸摹本。题写洛桥的字尤其佳妙，每个字直径有一尺多。一件件都是名臣手帖，辉煌灿烂如同昭陵珍藏的法书。坐在这里观摩，让后学之士仿佛亲眼看到了庆历初年的文坛盛况。然而这些旧日世家之物，聚散离合为何如此匆促无常。祭祀的礼器被抱往他处，珍贵的玉轴被丢弃在路旁。回想端明公去世之时，应门的只有一个孤子。他的后代如今日益繁衍，祖庙院落里住得如蜂房般密集。他们珍惜每一寸纸墨如同性命，不肯用它去交换夜明珠。这才知道儒家文化的恩泽深远流长，而虚浮的荣华富贵却无根无基。勉励啊，守护这些墨宝的人，要用巾囊仔细包裹，提防蠹虫的蛀蚀。

赏析

本诗为南宋诗人刘克庄参观北宋名臣蔡襄故居、观赏其书法墨迹后所作，是一首典型的纪事咏怀诗。全诗以平实而深情的笔调，记述了观墨过程，赞颂了蔡襄书法的艺术成就，并由此生发出对文化传承、世家兴衰与儒家精神永恒价值的深刻思考。 艺术特色上，诗歌结构清晰，层层递进：从造访故居的敬仰（起），到观赏墨迹的赞叹（承），再到对文物聚散的感慨（转），最后归结于对文化守护的呼吁（合）。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如将蔡书与颜、柳对比突出其特色，将昔日萧条与今日蕃盛对比，将寸纸之珍与明月珠对比，强化了主题。语言质朴凝练，用典贴切自然（如“式闾”、“梦奠”），体现了学者诗的特点。 思想内涵上，诗歌超越了单纯的书法鉴赏，升华至文化哲理的层面。诗人透过墨迹的流传与家族的变迁，揭示了物质财富（“浮荣”）的虚幻易逝与精神文化（“儒泽”）的坚韧绵长。结尾“勖哉守视者”的呼吁，不仅是对蔡氏后人的勉励，更是对所有文化守护者责任的强调，体现了诗人深沉的历史文化使命感。

注释

蔡忠惠：即蔡襄（1012-1067），字君谟，谥号忠惠，北宋著名书法家、政治家、茶学家。。
式闾：典出《史记·魏公子列传》，指经过贤者里门时，凭轼（车前横木）致敬，表示敬仰。。
端明：蔡襄曾任端明殿学士，故称。。
手泽：先人的遗墨或遗物。。
发笥：打开竹箱。笥，盛物的方形竹器。。
棐几：用棐木做的几案，泛指书桌。。
颜、柳：指唐代书法家颜真卿、柳公权。。
敷腴：丰满，丰腴。此处形容书法笔画饱满。。
亳杭两记：指蔡襄所书《亳州谢上表》和《杭州清暑堂记》。。
蜡本：以蜡涂纸的摹拓本。。
洛桥字：可能指蔡襄所书《洛阳桥记》或相关题字。。
昭陵书：指唐太宗昭陵所藏法帖，或泛指皇家珍藏的书法名迹。。
庆历初：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8）初期，为蔡襄活跃时期，也是北宋文化兴盛期。。
梦奠：典出《礼记·檀弓上》，指孔子梦见自己坐奠于两楹之间，后用以婉指死亡。此处指蔡襄去世。。
应门惟一孤：指蔡襄去世时，门户萧条，仅余一子守候。。
厥裔：他的后代。裔，子孙。。
蜂房居：形容子孙繁衍，居所密集如蜂房。。
明月珠：夜明珠，泛指珍宝。。
儒泽：儒家文化的恩泽、影响。。
浮荣：虚浮的荣华。。
勖哉：勉励啊。勖，勉励。。
巾袭：用巾帕包裹，用囊匣盛放。袭，重衣，引申为包裹。。
蠹鱼：蛀蚀书籍衣物的小虫，又名衣鱼。。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刘克庄（1187-1269）是江湖诗派代表人物，学识渊博，关心国事与文化。蔡襄是北宋仁宗朝名臣，以书法（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家”）、政绩和茶学闻名，谥号“忠惠”。其故居及遗墨在南宋时已成为文化瞻仰的圣地。 刘克庄此诗，记录了一次具体的文化访古活动。南宋偏安一隅，士人常怀北望中原、追慕先贤之情。观赏北宋鼎盛时期的文化遗存，既能满足艺术审美，更能寄托对中原正统文化的追思与传承之志。诗中“若睹庆历初”一句，正是这种复杂情感的流露。同时，诗中关于文物聚散、家族兴衰的描写，也折射出南宋时期社会动荡、文物散佚的历史现实，以及士大夫对文化命脉延续的深切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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