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入闽多古松，夹道疏复密。
未尝识兵火，既久蔽云日。
蠢兹惰游民，深夜腰斧出。
斸根取脂肪，窃负如鬼疾。
譬诸人刖趾，僵仆立可必。
供君一瞬光，夭彼千岁质。
暴殄圣垂诫，樵采官著律。
徼吏嗜鸡豚，熟视不诃诘。
登高抚逵路，巨干日萧瑟。
哀哉暑行人，暍死谁汝恤。
五言古诗 叙事 咏物 咏物抒怀 岭南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树木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讽刺 道路 闽地

译文

进入福建地区，沿途有许多古老的松树，夹道而生，疏密相间。它们从未经历过战火，长久以来一直遮蔽着天空和日光。那些愚蠢的游手好闲之徒，深夜腰间别着斧头出来。他们挖断树根以获取松脂，偷偷背走如同鬼魅般迅疾。这就好比砍掉人的脚，树木立刻必然会倒下。为了供给你一瞬间的光亮，却摧残了那生长千年的生命。任意残害生灵是圣贤所告诫的，砍伐树木官府也有明文法律。可是那些巡查的官吏只贪图鸡豚小利，对此熟视无睹，不加呵斥责问。登高远望，抚摸着这大路两旁，巨大的树干日益凋零萧瑟。可悲啊，那些在酷暑中赶路的行人，中暑而死又有谁来怜悯你们呢？

赏析

这是一首借物抒怀、针砭时弊的讽喻诗。诗人以福建道旁古松被滥伐的悲惨景象为切入点，层层深入地揭露了社会顽疾。艺术上，首先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古松的“千岁质”与盗伐者“一瞬光”的短视形成强烈反差，突出了破坏的荒谬与巨大代价。其次，比喻生动贴切，“譬诸人刖趾”将砍树比作砍人脚，触目惊心，极具震撼力。再者，诗歌结构严谨，从描绘古松的繁茂安宁，到叙述其被毁的惨状，再到批判官吏的渎职与法律的虚设，最后推己及人，联想到行人的苦难，情感递进，逻辑清晰。诗人刘克庄继承了白居易新乐府“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精神，语言质朴犀利，将批判的矛头直指贪婪的“惰游民”和腐败的“徼吏”，深刻揭示了在吏治腐败、法令不行的情况下，自然资源被破坏、民生疾苦无人问津的社会现实，体现了诗人深切的忧民情怀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注释

1. 闽：指福建地区。。
2. 疏复密：指古松沿路分布，有的地方稀疏，有的地方茂密。。
3. 未尝识兵火：从未经历过战火。形容古松生长年代久远，环境安宁。。
4. 蠢兹：愚蠢的，含有贬义。兹，此。。
5. 惰游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
6. 腰斧：腰间别着斧头。。
7. 斸（zhú）：大锄，引申为挖掘、砍断。。
8. 脂肪：指松脂，可作燃料。。
9. 窃负如鬼疾：偷偷背着（砍下的松脂或木材）像鬼一样迅速地逃走。。
10. 刖（yuè）趾：古代砍掉脚的酷刑。刖，砍断。趾，脚。。
11. 僵仆立可必：立刻必然会倒下。僵仆，倒下。。
12. 夭彼千岁质：使那生长了千年的生命夭折。夭，夭折，摧残。质，本体，指松树。。
13. 暴殄（tiǎn）：任意糟蹋、残害。殄，灭绝。。
14. 圣垂诫：圣人（指古代圣贤）留下的训诫。。
15. 樵采官著律：官府制定了关于砍伐的法律。。
16. 徼（jiào）吏：巡查的官吏。徼，巡查。。
17. 嗜鸡豚：贪图（百姓的）鸡和猪等小利。指官吏受贿。。
18. 诃诘（hē jié）：呵斥、责问。。
19. 逵路：四通八达的大路。。
20. 萧瑟：形容树木凋零、景象凄凉。。
21. 暑行人：在酷暑中赶路的人。。
22. 暍（yē）死：中暑而死。暍，中暑。。
23. 恤：体恤，怜悯。。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刘克庄晚年。刘克庄一生关心国事民生，其诗作多有反映社会现实、批判时政的内容。南宋后期，政治腐败，官吏贪渎，民生凋敝。福建多山，盛产松木，松脂可作为照明燃料。一些不法之徒为牟利，肆意砍伐古松，而地方官吏因受贿或渎职，对此放任不管，导致生态破坏，也使得原本可供行人遮阴避暑的古道失去荫蔽，加剧了行旅之苦。诗人途经此地，目睹此景，愤而作诗，既是对破坏自然行为的痛斥，更是对腐败吏治的尖锐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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