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贵家纨裤金梭织，贫家布裤才蔽膝。
半夜打门持文书，脱裤贳酒待里胥。
何时赎裤要禦寒，亦为官掩催租瘢。
七言古诗 农夫 凄美 叙事 夜色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讽刺

译文

富贵人家的子弟穿着金线织就的绸裤，穷苦人家只有一条短到刚盖住膝盖的布裤。 半夜里差役拿着文书砰砰敲门催租，贫苦人只好脱下这唯一的布裤去赊酒，招待这些里胥。 什么时候才能赎回裤子来抵御严寒？也想用裤子遮掩一下被催租鞭打留下的伤疤。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禽言九首》组诗中的一首，借“脱布裤”这一禽言（鸟鸣谐音）为题，以高度凝练的白描手法和强烈的对比，深刻揭露了南宋末年官府横征暴敛给底层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 艺术特色上： 1. **对比强烈**：开篇即以“贵家纨裤”与“贫家布裤”形成鲜明对照，揭示了尖锐的阶级对立和社会不公。 2. **叙事精炼，情节典型**：“半夜打门”、“脱裤贳酒”两个场景，极具画面感和戏剧张力，将官吏的凶暴、农民的无奈与屈辱刻画得入木三分。深夜催租，凸显官府之酷；脱裤赊酒，尽显贫民之悲。 3. **语言质朴，讽刺深刻**：全诗用语近乎口语，但内涵沉重。“脱布裤”这一行为本身极具讽刺意味和悲剧色彩——农民已一无所有，最后连蔽体的裤子都要拿去换酒讨好胥吏，其生存境况之恶劣令人心酸。结尾“掩催租瘢”一句，更是血泪控诉，暗示了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创伤。 4. **禽言体的巧妙运用**：继承了唐代以来禽言诗“缘事而发”的传统，借鸟鸣声谐音“脱布裤”作为诗眼，使批判主题更加集中、形象，增强了作品的民间色彩和批判力度。 此诗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诗人关注民生的现实主义精神，是宋代反映社会矛盾诗歌中的佳作，具有深刻的时代认识价值和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禽言：一种模仿鸟鸣声以寓意抒怀的诗体，常借鸟名谐音或寓意来反映社会现实。。
其六：组诗的第六首。。
脱布裤：本诗所模仿的“禽言”（鸟叫声）的谐音，也点明了诗的核心事件。。
纨裤：用细绢做的裤子，指代富贵子弟。亦作“纨绔”。。
蔽膝：仅能遮盖到膝盖，形容裤子短小破旧，勉强遮体。。
打门：敲门，此处指官吏深夜急促地敲门。。
文书：指官府的催租公文。。
贳酒：赊酒。贳（shì），赊欠。。
里胥：乡里的小吏，负责催征赋税。。
禦寒：抵御寒冷。禦，同“御”。。
官掩催租瘢：为了遮掩因官府催租而被鞭打留下的伤疤。瘢（bān），疤痕。。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后期著名的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生活在南宋王朝内忧外患日益深重的时期，朝政腐败，赋税沉重，民生凋敝。刘克庄仕途坎坷，多次被贬，对社会现实有较深入的观察和体会。 《禽言九首》是一组模仿各种鸟叫声寓意抒怀的诗歌，继承了中唐以来元稹、白居易等人创作禽言诗的传统，多以鸟名谐音来反映民生疾苦和社会问题。本诗（其六）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应是刘克庄深刻体察民间疾苦后所作，通过“脱布裤”这一典型事件，尖锐抨击了官府催租逼税、胥吏横行给百姓带来的痛苦，是南宋社会尖锐阶级矛盾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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