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有鸟有鸟林间呼，声声句句唯怨姑。
夜挑锦字嫌眠懒，晨执帨巾嗔起晚。
老人食性尤难准，冰天求鱼冬责笋。
爷娘错计遣嫁夫，悔不长作闺中姝。
新妇新妇牢记著，人生百年更苦乐。
他时堂上作阿家，莫教新妇云姑恶。
七言古诗 凄美 叙事 幽怨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讽刺 说理 闺秀

译文

林间有鸟儿声声啼叫，每一声每一句都在埋怨婆婆。 夜里挑灯做女红被嫌贪睡懒惰，清晨手执佩巾侍奉又被责怪起得太晚。 老人的口味尤其难以把握，寒冬结冰时索要鲜鱼，冬日里又责求竹笋。 只怨爹娘打错了主意将我嫁出，真后悔没有长久地留在闺中做女儿。 新妇啊新妇你要牢牢记住，人生百年总有苦乐交替。 将来有一天你也在堂上做了婆婆，可别让你的新妇再说出‘婆婆可恶’这样的话来。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禽言九首》组诗中的第三首，借“姑恶”鸟的啼声，深刻揭示了封建家庭中婆媳关系的矛盾与媳妇的悲惨处境，并蕴含了耐人寻味的轮回警示。艺术上，诗歌以禽言起兴，将自然鸟鸣与社会人情巧妙结合，赋予其强烈的象征意义。前六句以新妇口吻，通过“夜挑锦字”、“晨执帨巾”的日常劳碌，以及“冰天求鱼”、“冬责笋”的苛刻要求，具体而微地刻画了婆婆的刁难与媳妇的无助，细节生动，极具感染力。“爷娘错计”两句，以直白的悔恨之语，道出了旧时女子婚姻不由己的普遍悲哀，情感迸发，令人心酸。最后四句笔锋一转，跳出个人怨怼，以劝诫的口吻点明主旨：今日的受虐者可能成为明日的施虐者，这种代际循环的悲剧更值得深思。诗歌语言质朴晓畅，叙事与议论结合，由个别现象上升为对普遍人性与社会结构的反思，体现了诗人深厚的人文关怀和现实主义精神。

注释

禽言：一种模仿鸟鸣声以寓意人事的诗歌体裁。。
姑恶：鸟名，即“苦恶鸟”，其鸣声似“姑恶”，民间附会为受婆婆虐待的媳妇所化。。
锦字：指书信或诗文，此处暗用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夫之典，代指女红或需用心之事。。
帨巾：佩巾，古代女子用以擦拭或装饰的巾帕，代指日常家务。。
嗔：责怪，发怒。。
食性：口味，饮食习惯。。
冰天求鱼，冬责笋：在结冰的天气要求捕鱼，在冬天责求竹笋。比喻提出不合时宜、难以满足的要求。。
爷娘：父母。。
遣嫁夫：打发（女儿）出嫁。。
姝：美女，此处指未出嫁的姑娘。。
著：同“着”，语气助词。。
阿家：即“阿姑”，古代媳妇对婆婆的称呼。家，音gū，同“姑”。。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关心民瘼，作品常反映社会现实。《禽言》诗体源于中唐，诗人常借鸟名谐音抒写人情世态。南宋时期，理学盛行，“三从四德”对妇女压迫加深，婆媳矛盾是家庭伦理中突出的社会问题。刘克庄此诗正是基于这样的社会背景创作，以“姑恶”鸟为切入点，对不合理的家庭关系和妇女命运进行揭露与思考。本诗收录于《后村先生大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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