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芋头和菜叶必定一同分享,贫瘠的田地和茅草屋也不忍心分家。 有时兄弟对床夜卧,静听窗外风雨;有时共对一盏灯火,研读书籍文章。 长兄独自秉持着古人的道德准则,诸位弟弟各自恪守为人弟的本分。 一家的和睦之气常如春天般温暖,庭中紫荆花盛开,阶下绿草如茵。 这情景仿佛让人回到了曾点在舞雩台上咏歌的快乐时光,又好像坐在明道先生程颢的身旁聆听教诲。 我曾反复诵读《诗经》中那首《棠棣》诗,相比之下,千年之前的周公也会因(未能完全阻止兄弟相争而)面露惭愧之色。 兄弟间分享梨枣这样的小事能算得了什么?历史上摘瓜、煮豆那样骨肉相残的悲剧才真正令人叹息。 为了一点微小的利益不值得谦让,像伯夷那样为让国而隐居采薇才是高尚。 您能使家族聚居和睦,真是卓越的行为,对比之下,我作为兄长也自愧德行浅薄。 晚年我有意去游览庐山,届时定要成为您这春风堂上的客人。
注释
寄题:寄赠诗作以题咏。。
南康:宋代南康军,治所在今江西星子县。。
胡氏:指南康胡氏家族。。
春风堂:胡氏家族堂号,取义于家族和睦如春风。。
芋魁:芋头。菜甲:蔬菜的嫩叶。。
石田:贫瘠的田地。茅屋:简陋的房屋。析:分家。。
对床听风雨:兄弟对床夜话,听风雨声。。
共灯窥简册:兄弟共用一盏灯读书。简册:书籍。。
大兄:长兄。古人道:指古代圣贤的伦理道德。。
群季:诸位弟弟。弟子职:弟弟对兄长应尽的职责。。
紫荆花:象征兄弟和睦的典故,源自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中田真兄弟分家,紫荆树枯萎,复合则荣的故事。。
舞雩:典出《论语·先进》,孔子让弟子各言其志,曾点说:“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表示赞同。此处形容胡氏兄弟和睦相处,有曾点之乐。。
明道:指程颢,北宋理学家,世称明道先生。其学说强调仁爱和谐。。
三复:反复诵读。棠棣诗:指《诗经·小雅·棠棣》,是歌颂兄弟友爱的诗篇。。
周公: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以制礼作乐、维护宗法著称。有惭色:周公制定的礼乐,有时也未能阻止兄弟相争(如管蔡之乱),故面对胡氏兄弟的和睦,周公也会惭愧。。
共梨分枣:指兄弟分享微小利益。。
摘瓜煮豆:指兄弟相残的典故。“摘瓜”出自唐武则天时,为立太子而杀李贤,民间有《黄台瓜辞》讽之。“煮豆”出自曹植《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锥刀:比喻微小的利益。。
伯夷逊国:伯夷是商末孤竹君长子,与弟叔齐互让君位,后一同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
聚族:使家族聚居不散。卓行:高尚的行为。。
凉德:薄德,自谦之词。。
莫年:暮年,晚年。莫,通“暮”。。
庐山:位于江西九江,南康军附近的名山。。
赏析
这首诗是刘克庄为赞扬南康胡氏家族兄弟和睦、数世同堂的“春风堂”而作。全诗以质朴的语言和丰富的典故,构建了一幅理想化的家族伦理画卷。艺术特色上,首先,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胡氏兄弟的“芋魁同食”、“对床听雨”与历史上“摘瓜煮豆”的兄弟相残形成强烈反差,褒贬自现。其次,诗中密集而恰当地使用了“紫荆花”、“舞雩”、“明道”、“棠棣”、“伯夷”等多个典故,既深化了歌颂兄弟和睦的主题,又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使诗歌意蕴丰厚,典雅庄重。在结构上,前六句具体描绘胡氏兄弟日常和睦的生活细节,中间八句通过用典进行历史的纵向对比和道德的升华,最后四句则表达作者的赞叹与向往,层次分明,情感递进。整首诗不仅是对一个具体家族的赞美,更是对儒家“齐家”理想和传统孝悌伦理的深情呼唤与肯定,在宋代理学兴盛的背景下,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和教化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