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高阳那位狂放的书生年过六十,前去拜谒时自称是臣下——一个酒徒。刘邦轻慢士人如同对待奴仆,对着客人洗脚还有两位美女服侍。郦生说道:“您正在扶持正义的初期,为何不礼遇年长有德之人呢?”高鼻梁的刘邦闻言一笑,请他坐到座位旁,让他和随何等人一起坐上后车随行。他建议刻制六国印信(复立六国)的见识尤为迂腐,如果不是留侯张良劝阻,几乎误了刘邦的大事。连胡人少年听人讲起《汉书》中这段故事,千年之后仍然会加以嘲笑。鼓动口舌所获得的功业实在微小,投身于沸鼎般的险境又是多么愚蠢。唉,看来(刘邦眼中的)酒徒赌棍,果然不如那些被认为迂腐的儒生啊。
注释
郦生长揖图:指以郦食其事迹为题材的画作。郦食其(yì jī),秦汉之际著名说客。。
高阳狂生:郦食其自称。高阳,地名,在今河南杞县西南,郦食其故乡。狂生,狂放不羁的书生。。
博徒:赌徒。郦食其初见刘邦时自称“高阳酒徒”,此处“博徒”为刘克庄诗中的借代或误记,实为“酒徒”。。
刘季:刘邦,字季。。
嫚士:轻慢士人。嫚,通“慢”,轻慢。。
庸奴:平庸的奴仆。。
濯足:洗脚。刘邦曾一边洗脚一边接见郦食其,以示轻慢。。
两姝:两位美女。指刘邦洗脚时由女子服侍。。
扶义:扶持正义。指刘邦起兵反秦的正义事业。。
隆准:高鼻梁,指代刘邦。《史记》载刘邦“隆准而龙颜”。。
延坐隅:请到座位的一角坐下。指刘邦改变态度,礼遇郦食其。。
随何:刘邦的说客、谋士。。
载后车:让(郦食其)坐在后面的车子上,表示接纳。。
刻六国印:指郦食其为刘邦谋划的“复立六国后世”的策略,即分封六国贵族后裔为王,以分散项羽力量。刘邦曾命人刻制六国印信。。
识尤迂:见识尤其迂腐。。
向微留侯几误渠:如果不是留侯(张良)劝阻,几乎误了大事。刘邦听张良分析后,销毁了已刻好的六国印。向微,假如没有。渠,他,指刘邦。。
胡雏:胡人少年,此处可能指后世的异族或浅薄之人。。
揶揄:嘲笑,嘲弄。。
掉舌:鼓动舌头,指游说、辩论。。
良区区:确实很微小。。
投身沸鼎:比喻投身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指郦食其后来游说齐王田广归汉,因韩信发兵攻齐,被齐王烹杀。沸鼎,烧着沸水的鼎,古代酷刑。。
腐儒:迂腐的儒生。。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论政诗,借评价历史人物郦食其,表达了作者对士人命运、政治识见与人生选择的深刻思考。艺术特色上:1. **叙事简练,形象鲜明**:诗歌以高度浓缩的笔法,选取郦食其见刘邦、献计、被烹等关键情节,勾勒出其“狂生”形象与悲剧结局,同时刻画出刘邦的傲慢与权变。2. **夹叙夹议,观点犀利**:在叙述史实中穿插议论,如“识尤迂”、“何其愚”、“果不贤腐儒”,直接表达了作者对郦食其政治策略短视及其冒险行为的批判。3. **对比强烈,寓意深远**:将刘邦前倨后恭的态度对比、郦食其一时得计与最终惨死的结局对比、“博徒”与“腐儒”的价值对比,层层推进,深化了主题——即仅有口舌之能而无深远谋略,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终将招致祸患。4. **语言冷峻,感慨深沉**:末句“呜呼”一声长叹,将历史的嘲讽与诗人的悲悯融为一体,使全诗在冷峻的史评背后,透露出对知识分子历史处境与命运的复杂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