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奇异的境界隐藏着神奇,一道裂缝通向幽深险阻之地。洞口呀然张开如蟾蜍之口,腹中贮藏着光色陆离的奇景。初入时还能彼此见面,稍往里走便只能听到声音。回头望去已不见尘世,手持火把前行约一里之遥。石室可容纳十位客人,石柱的直径约有一丈。沉睡的猛犬仿佛即将吠叫,坠落的果实似乎可以咀嚼。平生只听闻过幻化的仙城,今日竟亲眼得见玉砌的楼台。登高时需矫健敏捷,穿过狭窄处则要弯腰曲背。忽然来到道路尽头,浅浅的水浪隔开了洲渚。心中明白那是仙圣的居所,想要到达却没有飞翔的羽翼。如果不是凭借火把的光亮,往返其间与盲人何异?能否重游尚且无法预料,姑且在这诗篇中再度回味眼前的景象。
注释
荔支岩:位于福建武夷山的一处天然岩洞,因形似荔枝而得名。。
閟(bì):关闭,隐藏。。
一罅(xià):一道缝隙。罅,裂缝。。
深阻:幽深险阻。。
呀然:形容洞口张开的样子。。
张蟾吻:像蟾蜍张开嘴巴。蟾,蟾蜍。吻,嘴巴。。
光怪:光色奇异。。
腹中贮:指岩洞内部贮藏着奇异的光景。。
觌(dí)面:见面,当面。。
聆语:听到声音(指水声、风声等)。。
束缊(yùn):捆扎麻絮以为火把。缊,乱麻,旧絮。。
里所:一里左右。所,表示约数。。
径丈许:直径一丈左右。许,表示约数。。
眠獒(áo):睡着的猛犬。獒,一种凶猛的狗。此处形容钟乳石的形状。。
咀(jǔ):咀嚼。。
化城:佛教语,指幻化的城郭,比喻小乘境界。此处借指仙境。。
玉楼橹:用美玉装饰的楼台和望楼。橹,此处指望楼。形容岩洞内钟乳石晶莹如玉,结构精巧如楼阁。。
陟(zhì)高:登高。。
趫(qiáo)捷:矫健敏捷。。
伛偻(yǔ lǚ):弯腰曲背。。
洲渚(zhǔ):水中的小块陆地。。
飞羽:指翅膀,代指飞行的能力。。
向非:如果不是。向,从前,这里表假设。。
薪烛:火把。薪,柴火。。
瞽(gǔ):盲人。。
傥(tǎng)未卜:或许不能预料。傥,同“倘”,或许。卜,预料。。
睹:看见,此处指在诗中回味、再现。。
赏析
此诗为南宋理学大家朱熹游览武夷山荔支岩后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全诗以探险者的视角,生动记述了深入岩洞的所见所感,展现了诗人对自然奇观的惊叹与哲思。
艺术特色上,诗人运用了层层递进的叙事结构。从“一罅通深阻”的入口写起,经历“回头失尘世”的隔绝感,再到洞内“石房”、“石柱”、“眠獒”、“坠果”等具体而微的奇异景象,最后以“路穷”遇水、心生向往却无法抵达作结,整个过程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探险画卷。比喻精妙,如“张蟾吻”写洞口之形,“玉楼橹”状钟乳石之美,化静为动,赋予岩石以生命和仙气。
意境上,诗人将一次地理探险升华为精神求索。岩洞的幽深险阻象征求知或悟道的艰难历程;“光怪腹中贮”与“玉楼橹”的仙境之喻,体现了对超越世俗之美的追求;而最终的“欲到无飞羽”与“往返何异瞽”,则流露出对认知局限的清醒认识——即便亲历奇境,若无光明(薪烛/智慧)指引,依然如同盲人。这与其理学思想中“格物致知”需有方法、有指引的理念暗合。全诗在纪游写景中融入了深刻的理趣,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但又不失形象与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