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书时务了无关，却悔胸中万卷蟠。
尚可追陪鸥鸟社，安能生死蠹鱼间。
毁言自叹今销骨，戆草谁怜昔犯颜。
圣主恩深臣命薄，黄冠结裹季真还。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湖诗派 沉郁 游仙隐逸 言志 隐士

译文

古书典籍与当今时务已毫无关联，反倒后悔胸中积聚了万卷诗书。 尚且可以追随鸥鸟，结社归隐江湖，怎能一生困死在蠹鱼蛀蚀的书堆之间？ 诽谤之言令我自叹如今形销骨立，当年愚直进谏、冒犯龙颜的奏章又有谁人怜惜？ 圣明的君主恩泽深厚，只怪我这做臣子的命运太薄，不如像贺知章那样，戴上黄冠，收拾行装，归隐还乡。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和答其弟诗作中的一首，深刻反映了其历经宦海风波后的复杂心境与人生抉择。首联以强烈的对比开篇，“古书时务了无关”直指读书与现实的脱节，而“悔”字则饱含了毕生所学无处施展的沉痛与自嘲，奠定了全诗苍凉悲慨的基调。颔联运用典故，在“鸥鸟社”的自由闲适与“蠹鱼间”的枯寂困守之间做出鲜明选择，表达了挣脱书斋、向往归隐的强烈愿望。颈联笔锋一转，回顾自身遭遇，“毁言销骨”道尽被谗言中伤的痛苦，“戆草犯颜”则是对昔日忠直敢言却无人理解的悲叹，对仗工整，情感沉郁。尾联看似感念“圣主恩深”，实则以“臣命薄”自伤，最终引贺知章典故，明确表达了求退归隐的决绝态度。全诗情感真挚跌宕，用典贴切自然，语言凝练老辣，将一位饱经沧桑、理想幻灭的老臣形象及其在出世与入世、忠君与自保之间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势衰微下的典型心态。

注释

居厚弟：指作者的弟弟刘克逊，字居厚。。
和诗：依照他人诗作的题材、体裁或韵脚作诗。。
课：指研习、写作。。
古书时务了无关：古书与时下政务毫无关联。时务，当世的要务。。
蟠：盘曲，积聚。此处指胸中积累了万卷诗书。。
鸥鸟社：与鸥鸟为伴，指归隐江湖，过闲适生活。典出《列子·黄帝》鸥鹭忘机的故事。。
蠹鱼：蛀蚀书籍的小虫，此处比喻埋头故纸堆、皓首穷经的书生生活。。
毁言：诽谤、诋毁的言论。。
销骨：形容诽谤之言足以销熔人的骨头，比喻谗言危害极大。语出《史记·张仪列传》：“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戆草：指戆直、愚直地进谏的奏章。戆，刚直而愚。草，草稿，指奏章。。
犯颜：冒犯君主的威严，指直言进谏。。
圣主：圣明的君主。。
黄冠：道士所戴的黄色帽子，代指道士的装束，引申为归隐修道。。
结裹：收拾行装。。
季真：唐代诗人贺知章，字季真，晚年上疏请为道士，还归乡里。此处作者以贺知章自比。。

背景

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历经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五朝，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主要因直言敢谏触怒权臣（如史弥远）。此诗应作于其晚年。诗题中的“居厚弟”即其弟刘克逊。刘克庄晚年对朝政深感失望，多次请求致仕（退休）。诗中“毁言”、“犯颜”之叹，正是其一生因正直而受排挤打击的写照。尾句以贺知章自比，明确表达了希望脱离官场、归隐故乡的意愿，这与其晚年的实际经历（曾主管道教宫观）是相符的。本诗是研究刘克庄晚年思想与南宋后期士人心态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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