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病夫岂有力翘关，腹愤胸奇漫结蟠。
昔臂灵旗穷塞下，今腰长镵乱山间。
秫田易了渊明醉，菊井难湔伯始颜。
惭愧天魔呈伎俩，老僧入定未曾还。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咏怀抒怀 山景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田野 老者 闽地 隐士

译文

我这个病弱之人哪里还有力气去举起门闩（建功立业），只是胸中的愤懑与奇崛之气徒然盘结郁积。 昔日我曾臂擎灵旗，驰骋到遥远的边塞之下；如今却腰挂长镵，劳作于杂乱的山野之间。 像陶渊明那样，有秫田酿酒便容易了却醉乡之愿；但面对菊井，却难以洗去我如同胡广那般（因世事而）衰老的容颜。 真是惭愧啊，天魔在我面前施展各种扰乱的手段，而我就像入定的老僧，心神凝定，未曾为其所动而返还俗念。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和答其弟之作，为《后村先生大全集》中典型的心境自剖诗。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首联以“病夫”自况，与“翘关”之勇力形成反差，突出年老体衰与壮志未泯的内心矛盾，“腹愤胸奇”直言胸臆，奠定沉郁基调。颔联时空对照极为精警，“昔臂灵旗”与“今腰长镵”，将昔日从军报国的豪情与今日归隐山野的落寞并置，一“穷”一“乱”，既写地理之远、环境之荒，亦暗喻心境之困顿与纷杂，形象高度浓缩，极具张力。颈联用典深曲，正用陶渊明归隐醉酒之典，表达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反用胡广（伯始）之典，自嘲无法如古人般在宦海沉浮中保持平和容颜，暗含对自身经历坎坷、容颜憔悴的感慨，使归隐之意更添一层无奈与自伤。尾联以佛家语作结，将内心与外界的纷扰比作“天魔伎俩”，而以“老僧入定”自喻，宣称不为所动，看似超脱，实则“惭愧”二字透露出强自镇定下的波澜，是历经沧桑后试图以理性与禅理平复心绪的复杂写照。全诗语言凝练老辣，用典贴切而富于变化，情感沉郁顿挫，在自嘲与自勉、回忆与现实、世俗与超脱的多重张力中，深刻展现了南宋后期一位志士兼诗人晚年复杂的精神世界。

注释

居厚弟：指作者的弟弟刘克逊，字居厚。。
示和诗：出示和诗。指刘克逊先作诗给作者看，作者依原韵和作。。
复课十首：再次创作十首和诗。课，指按规定内容创作。。
翘关：举起门闩。古代武举考试项目之一，喻指勇力。关，门闩。。
腹愤胸奇：胸中充满愤慨与奇崛不平之气。。
结蟠：盘结郁积。。
灵旗：古代出征时所用的一种旗帜，象征神灵护佑。此处代指军旅。。
穷塞下：到达边塞的尽头。指昔日从军戍边。。
长镵：一种长柄的掘土工具，类似铁锹。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有“长镵长镵白木柄，我生托子以为命”句。。
乱山间：在杂乱的山野之间。指如今归隐务农。。
秫田：种植黏高粱（秫）的田地。秫米可酿酒。。
渊明醉：陶渊明嗜酒。其《和郭主簿二首》有“春秫作美酒，酒熟吾自斟”句。。
菊井：种植菊花的水井旁。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意境。。
湔：洗涤。。
伯始颜：东汉胡广，字伯始。历事六帝，官至太傅，封安乐乡侯。史载其“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以中庸自保，年高德劭。此处反用其意，指自己无法像胡广那样保持平和容颜。。
天魔：佛教语，指欲界第六天之主，常率众魔扰害修行者。此处喻指内心的烦恼、妄念或外界的干扰。。
伎俩：手段，花招。。
入定：佛教用语，指僧人静坐敛心，进入一种不散乱、不昏沉的禅定状态。。
未曾还：未曾从禅定状态中回来，即不为外魔所动。。

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克庄晚年。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曾因《落梅》诗被指讪谤而废黜多年（“江湖诗祸”）。晚年虽曾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但南宋国势日衰，权臣当道，其政治理想难以实现。此组诗题为“居厚弟示和诗复课十首”，是其弟刘克逊（字居厚）先有诗作寄示，刘克庄依韵和答，共成十首。这组作品集中反映了诗人晚年的生活状态、心境和对一生的回顾。本诗为其中第六首，诗人以“病夫”自居，回顾了早年从军南郑的豪迈经历（“昔臂灵旗穷塞下”，指其曾入江淮制置使李珏幕府参与抗金），对比当下归隐田园（“今腰长镵乱山间”）的境遇，抒发了壮志难酬的愤懑、年华老去的无奈，以及试图通过效仿先贤（陶渊明）和参悟禅理来寻求精神解脱的复杂心绪，是理解刘克庄晚年思想与诗歌艺术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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