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长久隐居乡野,已懒于踏入城门官场,任凭野生的藤蔓肆意爬满我的窗棂。难道没有像求仲那样的高士做邻居吗?只是他们很少,唯有像谢惠连一样的弟弟你,偶尔来到我的梦中相会。书架上的书籍,姑且用来擦拭我这昏花的老眼;曾在母亲墓前立下的归隐誓言,如今已可告慰她慈祥的容颜。山神啊,你切莫嘲笑戏弄我,我虽老迈隐居,但比起那应诏出山、一去不返的周颙,还是要强上许多。
注释
居厚弟:指作者的弟弟刘克逊,字居厚。。
示和诗:出示和诗。指刘克逊先写了诗给作者看,作者依原韵和作。。
复课十首:再次创作了十首诗。课,指按规定内容创作。。
野处:在乡野居住。处,居住。。
经时:经过很长一段时间。。
懒入关:懒得进入城门,指懒于进城或入朝为官。关,城门,也代指朝廷、官场。。
放教:任凭,听任。。
野蔓:野生的藤蔓。。
蟠:盘绕,缠绕。。
求仲:汉代隐士蒋诩的字。蒋诩归隐后,只在舍前竹下开三径,只与隐士羊仲、求仲来往。后以“求仲”代指志趣相投的隐逸之士或高洁的邻居。。
邻曲:邻居,邻人。。
惠连:指南朝宋文学家谢惠连,他是著名诗人谢灵运的族弟,二人感情深厚,常以诗文唱和。此处作者以谢惠连比自己的弟弟刘克逊(居厚)。。
架上书:书架上的书。。
聊:姑且,暂且。。
揩老眼:擦拭老花的眼睛,指阅读。。
墓前誓:在母亲墓前立下的誓言。刘克庄曾因母亲年老,上疏请求归养。。
白慈颜:向慈母的容颜禀告(誓言已实现)。白,禀告。慈颜,慈母的容颜,代指母亲。此处可能指母亲已逝,作者实现了归隐奉养的誓言,可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山灵:山神。。
未可:不可以。。
相嘲戏:嘲笑戏弄我。。
犹胜:尚且胜过。。
周颙:南朝齐人,初隐于钟山(今南京紫金山),后应诏出山为官。孔稚珪《北山移文》讽刺其假隐士行径。此处作者以周颙为反衬,表明自己归隐的决心是真诚的。。
去不还:离开隐居地不再回来(指出仕)。。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写给弟弟刘克逊的一组和诗中的第三首,是一首典型的抒写晚年隐居心境与兄弟情谊的七言律诗。
首联“野处经时懒入关,放教野蔓向窗蟠”,以疏懒的笔调开篇,描绘出诗人长期隐居、疏远尘嚣的生活状态。“懒入关”三字,既是身体上的慵懒,更是心境上对官场的彻底疏离。“放教野蔓”一句,以不加修剪、自然生长的野藤蔓象征其放任自适、回归自然的心境,画面感极强。
颔联“岂无求仲住邻曲,仅有惠连来梦间”,运用典故,委婉表达隐居生活的孤寂与对亲情的珍视。以汉代隐士“求仲”喻指高洁的邻居,暗示现实中知音难觅。而以南朝才子“谢惠连”比喻弟弟刘克逊,说唯有弟弟能在梦中相见,既赞美了弟弟的文才,更在“仅有”二字中流露出深切的思念与些许孤独,兄弟情深,溢于言表。
颈联“架上书聊揩老眼,墓前誓已白慈颜”,转向对自身生活的描述与内心世界的剖白。读书是为了排遣老年光阴,略显无奈;而“墓前誓已白慈颜”则是一个沉重而真挚的交代。这里可能指诗人曾为奉养母亲而请求归隐,如今母亲已逝,自己坚守隐逸,实现了当年的诺言,内心得以安宁。这一联将个人的孝道、承诺与隐居选择紧密联系,赋予了归隐更深层的伦理与情感内涵。
尾联“山灵未可相嘲戏,犹胜周颙去不还”,引用《北山移文》的典故,以假隐士周颙作为反衬,向山神(也向世人)申明自己隐居之志的坚定与真诚。“犹胜”二字,带有几分自嘲,更有几分自傲与自足,表明其隐居并非沽名钓誉,而是发自内心、至死不渝的选择,从而有力地收束全诗。
全诗语言质朴而凝练,情感深沉而复杂,将隐居的闲适、晚年的孤寂、对亲人的思念、对承诺的坚守以及对自我选择的肯定融为一体。典故运用贴切自然,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和情感表现力,充分展现了刘克庄晚年诗歌沉郁顿挫、感慨遥深的艺术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