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老去逢春尚怯寒，牛衣那得傍鳌山。
莫陪画隼行穿市，姑对囊萤坐闭关。
昔听仙韶游帝所，今披宫锦谪尘寰。
溪村可是无风景，几点渔灯照碧湾。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元宵 写景 夜色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江南 江河 江湖诗派 沉郁 淡雅 灯景 节令时序 闽地 隐士

译文

年纪老迈，即便逢春依然畏寒，身着粗衣怎敢靠近那华丽的鳌山灯景。 不再陪伴达官显贵的车驾穿行于繁华街市，姑且效仿车胤囊萤苦读，闭门不出。 往昔曾在宫廷聆听仙乐般的雅乐，如今虽披过宫锦荣耀，却似被贬谪到这尘世凡间。 溪边村落难道就没有风景吗？你看那点点渔家灯火，正静静映照着碧绿的水湾。

赏析

此诗为刘克庄晚年和答友人之作，通过元宵节（灯夕）的今昔对比，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超然的隐逸情怀。首联以“老去”、“怯寒”、“牛衣”与“鳌山”的鲜明对比，奠定了全诗沉郁自嘲的基调，凸显了年老体衰与繁华盛景的疏离感。颔联“莫陪”与“姑对”的转折，表明诗人主动选择远离官场应酬，甘于清贫自守的读书生活，用“囊萤”典故巧妙自喻，彰显其安贫乐道、坚守志节的精神。颈联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转折，“昔听仙韶”与“今披宫锦谪尘寰”形成巨大反差，将昔日仕途荣耀与今日乡野处境比作“游帝所”与“谪尘寰”，既有对往昔的追忆，更有对现实处境的豁达自解，笔法跌宕，情感复杂。尾联笔锋一转，以问句引出溪村夜景，“几点渔灯照碧湾”以极简的意象勾勒出一幅宁静淡远的画面，与都市鳌山的喧嚣华丽形成对照，表达了诗人于平凡中发现美、于寂静中安顿心灵的境界，收束全篇，余韵悠长。全诗对仗工稳，用典贴切，情感由抑到扬，由自伤到自适，体现了刘克庄后期诗歌沉郁顿挫而又清新自然的艺术风格。

注释

乡侯：古代爵位名，此处指与作者唱和的对象。。
灯夕：指元宵节，因有观灯习俗，故称。。
牛衣：用麻或草编的为牛御寒的覆盖物，后多指贫寒之士的粗陋衣物。典出《汉书·王章传》。。
鳌山：元宵节时用彩灯堆叠成的山形灯景，状如传说中的巨鳌。。
画隼（sǔn）：绘有隼鸟图案的旗帜，古代为州郡长官或使节出行仪仗之一，此处代指达官显贵的车驾。。
囊萤：典出《晋书·车胤传》，车胤家贫，夏夜以练囊盛萤火虫照明读书。此处指闭门苦读。。
闭关：闭门谢客，不与外界往来。。
仙韶：指仙乐，亦指宫廷雅乐。韶，相传为舜时乐曲名。。
帝所：天帝或皇帝的居所。。
宫锦：宫廷特制的锦缎，唐代进士及第后，披宫锦以示荣耀。此处指作者曾中进士、入朝为官的经历。。
谪尘寰：被贬谪到人间。此处是作者自嘲从朝堂退居乡野。。
碧湾：碧绿的水湾。。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作者刘克庄晚年。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莆田（今属福建）人，为南宋江湖诗派重要作家，晚年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斥，晚年多闲居乡里。这首诗是组诗《和乡侯灯夕六首》中的第一首，当是应一位有“乡侯”爵位的友人（或虚指乡间有地位者）之邀，在元宵节时的唱和之作。诗中“昔听仙韶”、“今披宫锦”等句，正是其人生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的真实写照。元宵佳节本是万众欢腾、仕女如云的热闹时刻，但年老退隐的诗人却别有一番心境，通过此诗抒发了对宦海浮沉的反思与对田园静谧生活的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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