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在清风明月的美好时刻,我姑且纵情开怀,庆幸没有官职束缚我的身体。 眼睛昏花确实是因为亲近灯烛苦读的缘故,人生的忧患都是从读书识字开始的。 前来受业的门生我留不住,带着美酒来访的客人我也都让他们回去。 我关起门来只处理自己的身心之事,传话给当今的贤达们,请莫要胡乱猜测我的心迹。
注释
纵笔:纵情书写,信笔而作。。
风月:清风明月,泛指美好的景色或时光。。
放怀:开怀,纵情。。
章绶:官印和系印的丝带,代指官职、官位。。
束筋骸:束缚身体,指受官场规矩的约束。。
眵昏:眼睛昏花,视力模糊。眵,眼屎,代指眼睛。。
端:确实,正是。。
亲灯:亲近灯火,指长时间在灯下读书。。
忧患皆从识字来:化用《汉书·扬雄传》中“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及苏轼“人生识字忧患始”句意,指读书明理反而带来忧患。。
受业门人:跟随自己学习的学生。。
载醪客子:带着酒来拜访的客人。醪,浊酒,泛指酒。。
尽教回:全都让他们回去,意指谢绝访客。。
自了:自己了结,自己处理。。
寄语:传话,转告。。
时贤:当时的贤达、名流。。
浪猜:胡乱猜测。浪,随意,轻率。。
赏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是《纵笔二首》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历经宦海沉浮、世事沧桑后的复杂心境与人生彻悟。
首联“风月佳时一放怀,幸无章绶束筋骸”,以“幸”字领起,表面是庆幸摆脱官场束缚,得以在自然美景中放纵情怀,实则暗含对一生抱负未酬的无奈与自嘲。
颔联“眵昏端以亲灯故,忧患皆从识字来”是全诗警策之句。前句是实写晚年目疾,更是对自己一生孜孜不倦、皓首穷经的形象概括;后句则化用典故,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感慨融为一体,道出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因学识而洞明世事,却也因洞明而倍感痛苦与孤独的普遍困境,沉痛而深刻。
颈联“受业门人留不住,载醪客子尽教回”,通过“留不住”、“尽教回”的决绝姿态,描绘出一个主动疏离外界、谢绝交游的隐者形象,这既是年老体衰的客观使然,更是诗人有意选择的精神闭关,旨在守护内心的宁静与独立。
尾联“闭门自了身心事,寄语时贤莫浪猜”,点明主旨。“闭门”是外在行为,“自了身心事”是内在追求,诗人宣称只关注自身的修养与安顿,并告诫外界不要妄加揣测其隐居的动机或心境。这“寄语”看似平淡,实则力道千钧,既是对可能存在的非议的预先回应,也流露出一种历经风波后“得失寸心知”的孤傲与超然。
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对仗工稳,情感内敛而深沉。在看似闲适淡泊的表象下,翻滚着一位爱国诗人壮志难酬的悲愤、对人生价值的深刻反思以及守护精神家园的坚定决心,展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顿挫、理趣盎然的艺术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