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李白与杜甫是文坛的宗师,能继承他们事业的人应当像重、黎那样稀少而珍贵。 如同伯禽审视熊与千里马,实在难以轻易分出他们二人的高下。 (他们的才能)小的方面善于处理细节(如钓鱼),大的方面能够掌控全局(如栅鸡)。 可惜世间已无像刘备那样的托孤明主,后世那些平凡的文人又有谁来提携扶助呢? 谪仙李白葬在青山之下,他的孙女也只能嫁给农夫为妻。 (后来)州郡长官选择高门与之联姻,才让她嫁入富贵之家成为闺中妇人。 (这正说明)连禽鸟都懂得要有配偶,人们自然是宁愿团聚也不愿分离。 李杜生于隋唐之后,他们的名声却能与上古的姬姓姜姓圣贤比肩齐名。 我家族中的那位中垒公(梅福),可惜生不逢时,未能有机会对李杜进行一番品评。
注释
李杜:指唐代大诗人李白与杜甫。。
文章宗:文章之宗师,文坛的领袖。。
继者宜重黎:继承他们的人应当像重、黎那样(稀少而重要)。重、黎是上古传说中司天地之官,此处喻指能继承李杜伟业的杰出人才。。
伯禽视熊骥:伯禽,周公之子,鲁国始祖。熊骥,熊与千里马,比喻不同才能的人。此句意为像伯禽审视熊与千里马一样,难以轻易区分(李杜的)高下。。
钩鱼:钓鱼,比喻处理小事或细节。。
栅鸡:用栅栏围鸡,比喻处理大事或全局。。
世无托孤者:世间没有像刘备托孤于诸葛亮那样的明主。。
练葛:练,白绢;葛,葛布。比喻微贱或平常的事物,此处指后世的普通文人。提携:提拔扶助。。
谪仙:指李白,世称“谪仙人”。葬青山:李白葬于当涂青山。。
女嫁为农妻:指李白的孙女嫁给普通农民为妻。。
州牧:州郡长官。选高援:选择高门作为援助(联姻)。。
使嫔于中闺:让她(李白孙女)嫁入高门成为闺中妇人。嫔,嫁。。
曰禽鸟有匹:说连禽鸟都有配偶。。
宁合不愿睽:宁愿结合也不愿分离。睽,分离。。
姬姜:西周时期两大贵族姓氏,常代指贵族或美好之人,此处喻指李杜名声与古圣先贤齐名。。
吾家中垒公:指作者梅尧臣的同宗先贤梅福。梅福,西汉末人,曾任南昌尉,后弃官,王莽专政时隐居,后世尊为“仙尉”。中垒公或为尊称。一说指刘向(曾任中垒校尉),但梅尧臣姓梅,此处“吾家”应指梅姓先贤,故以梅福为是。。
惜不经品题:可惜没有机会对李杜进行品评。品题,品评,评论。。
赏析
这是北宋诗人梅尧臣一首评价李白、杜甫的论诗诗。全诗以史家笔法和深沉感慨,表达了对李杜两位诗坛巨擘的无限景仰与对其身后际遇的唏嘘。
艺术特色上,诗歌开篇即以“文章宗”定调,将李杜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随后运用多重比喻:以“重黎”喻继承者之难得,以“伯禽视熊骥”喻李杜才具各异、难分轩轾,以“钩鱼”、“栅鸡”喻其才能大小兼备、无所不能。这些比喻既形象又深刻,避免了空泛的颂扬。
诗中穿插李白孙女嫁为农妻后又改嫁高门的故事,这一细节的引入极具匠心。它不仅是历史事实的陈述,更承载了深层的象征意义:一方面暗示了伟大诗人身后的凄凉与世俗的势利;另一方面,通过“禽鸟有匹”的议论,又寄托了诗人希望英才得其归宿、美好事物得以保全的朴素愿望。这一叙事与议论的结合,使诗歌在理性评价之外,增添了浓厚的人情味与历史沧桑感。
最后两句“吾家中垒公,惜不经品题”,将自家先贤与李杜并置,在惋惜中暗含了自身作为评论者的责任与自觉,构思巧妙,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古朴凝练,情感沉郁顿挫,在宋代“以议论为诗”的风气中,做到了情理交融,是宋代论诗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