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穷腊天地闭，云气匝野垂。
何况袁抚间，积潦盈路歧。
寸晷拔寸步，一堠费一时。
忽跌落深淖，有似鸟著?。
寒日已西匿，游子方南驰。
孤店渺烟际，僮马饥以羸。
霏霏雪没骭，憯憯风裂肌。
古人贵遗体，不肯临深危。
儿行风雪中，慈母安得知。
终当投绂去，重补南陔诗。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凄美 叙事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送别离愁 除夕 雪景 黄昏

译文

岁末寒冬，天地之气闭塞，浓重的云气低垂笼罩着原野。更何况在袁州与抚州之间的道路上，积聚的雪水泥泞充满了岔路。每寸光阴只能挪动一寸脚步，每走五里路就要耗费一个时辰。忽然跌落到深深的泥沼中，就好像飞鸟被粘住一样。寒冷的太阳已经西沉隐匿，我这远行的游子还在向南疾驰。孤零零的旅店在如烟的暮色中显得渺茫，童仆和马匹又饿又瘦弱。密集的雪花淹没了小腿，凛冽的寒风仿佛要撕裂肌肤。古人珍视父母给予的身体，不肯亲临深渊般的险境。儿子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家中的慈母又怎能知晓？我终究应当辞去官职归去，重新补写那奉养父母的《南陔》诗篇。

赏析

本诗是明代诗人刘崧的一首纪行诗，以白描手法实录了岁末在袁抚道中遭遇连日雨雪风霰的艰难行旅，情感真挚，刻画入微，充满了对宦游生涯的厌倦和对亲情的眷恋。 艺术特色上，首先，诗人善于通过环境渲染和细节刻画来表现行路之难。开篇“穷腊天地闭”以宏阔笔触奠定阴寒闭塞的基调，“积潦盈路歧”、“寸晷拔寸步”等句，则具体而微地描绘了道路泥泞、举步维艰的情状。“忽跌落深淖”的意外插曲，以及“雪没骭”、“风裂肌”的体感描写，都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让读者身临其境。其次，诗歌在叙事写景中自然融入抒情与议论。“古人贵遗体”四句，由身体所受的苦楚，联想到“慈母安得知”，将旅途的艰辛升华为对孝道的反思和对亲情的牵挂，情感深沉动人。结尾“终当投绂去”的决意，则是这种情感的必然归宿，表达了渴望摆脱宦途束缚、归家奉亲的强烈愿望，使全诗的主题得以深化。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但情真意切，将一位宦游士子在恶劣自然环境中产生的生理痛苦与心理波动，以及对家庭温暖的向往，表现得淋漓尽致，体现了中国古代诗歌“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

注释

穷腊：指农历十二月的尽头，即岁末寒冬。。
天地闭：古人认为冬季天地之气闭塞，万物蛰伏。。
匝野垂：云气笼罩，低垂于原野之上。匝，环绕。。
袁抚间：指袁州（今江西宜春）和抚州（今江西抚州）之间的区域。。
积潦：积聚的雨水、雪水。潦，路上的流水、积水。。
路歧：岔路，泛指道路。。
寸晷：极短的时间。晷，日影，引申为时光。。
一堠：古代记里程的土堆，五里一堠。此处代指一段路程。。
深淖：很深的泥沼。淖，烂泥。。
鸟著?：原诗此处或有缺字或异体字，意为像鸟被（网或胶）粘住。著，附着。。
西匿：向西边隐藏，指太阳落山。。
游子：离家远行的人，此处为作者自指。。
南驰：向南疾行。。
孤店：孤零零的旅店。。
僮马：童仆和马匹。僮，未成年的仆人。。
羸：瘦弱。。
霏霏：形容雪下得密集的样子。。
骭：小腿。。
憯憯：通“惨惨”，形容寒风凛冽刺骨的样子。。
遗体：指父母给予的身体，古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临深危：面临深渊般的危险。。
投绂：丢弃系印的丝带，指辞去官职。绂，系官印的丝带。。
南陔诗：《诗经·小雅》篇名，有目无诗，序云：“《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后用以代指孝养父母的诗篇。。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刘崧（1321—1381），原名楚，字子高，泰和（今属江西）人。明初文学家，为“西江派”代表诗人之一，官至吏部尚书。其诗风醇正典雅，尤长于五言古体。从诗题“自抚至袁”及内容可知，此诗作于作者从抚州前往袁州（均属今江西省）的旅途之中。时值岁末（穷腊），作者在赴任或公干的路上遭遇了连续的风雪霰雨天气，道路极其难行。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艰难的行程，触发了诗人对宦游生涯的疲惫之感，并深切思念家乡的亲人，尤其是母亲，从而产生了辞官归养、恪尽孝道的念头。诗歌真实反映了古代官员长途跋涉的辛苦，以及士人心中仕与隐、忠与孝的矛盾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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