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伏戏以来凡几年,六经之外凡几书。
人间简册渺烟海,君以约法包无馀。
往年华毂临敝庐,舌端霆卷俄电舒。
平欺贾董等下驷,冷笑服郑真蠹鱼。
千询万扣答如响,扪腹始愧吾空虚。
伯高辟易季度走,六论三策何时摅。
又言诸子皆丈夫,经笥武库随所须。
观君毛骨老犹尔,惜也未见雏与驹。
方今主相求极谏,君曷不携轼辙俱。
自云素鄙从横学,尚友洙泗谈古初。
堂堂冕辂岂不好,却慕点也宁非迂。
行当端委秉周礼,未可春服从鲁儒。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咏怀 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钦佩 隐士 颂赞

译文

自伏羲时代至今已有多少年,六经之外又著有多少书卷。人间的典籍浩如烟海渺无边际,您却能以简约的要旨将其精髓全然包揽。往年您乘着华车光临我的寒舍,谈吐间言辞犀利如雷霆席卷、电光舒展。轻易便将贾谊、董仲舒这等人物比作下等马,更冷笑服虔、郑玄不过是蛀书的蠹鱼。千百次询问叩击,您应答如回声般迅捷,我抚摸肚腹才惭愧自己腹内空虚。伯高、季度之辈都惊退奔走,您那治国安邦的宏论高策何时才能尽数施展?您又说诸子百家皆是堂堂大丈夫,经学与武略如同随取随用的书箱武库。看您容貌体格虽已显老态却依然矍铄,可惜还未见到您培养出的后辈英杰如雏驹。如今皇上宰相正寻求极切的谏言,您何不带着像苏轼、苏辙那样的贤才一同前去?您自称向来鄙弃纵横家的游说之术,只愿与洙泗之滨的圣贤为友,谈论上古的淳朴之道。那庄严的官服车驾难道不好吗?您却羡慕曾皙的志向,这难道不是有些迂阔?您本当身着礼服秉持周代的礼法,可不能只学那些鲁地儒生春天郊游的闲散模样。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为友人钟贤良的“咏归堂”再次题写的赞颂之作,充满了对友人学识、品格与人生选择的钦佩与感慨。艺术特色上:1. **对比与衬托**:开篇即以“伏戏以来”“六经之外”的时间与空间之浩瀚,衬托钟贤良“以约法包无馀”的学术概括力。又以贾谊、董仲舒、服虔、郑玄等历史大儒为“下驷”“蠹鱼”,极度夸张地反衬出钟氏学识的超凡脱俗。2. **生动比喻**:如“舌端霆卷俄电舒”状其辩才无碍,“经笥武库”喻其才学广博,“雏与驹”期其后继有人,形象鲜明。3. **用典密集而贴切**:诗中大量化用儒家经典人物与典故,如“轼辙”、“洙泗”、“点也”、“鲁儒”,既彰显了钟氏的儒家底色,也精准地表达了对其“尚古”而不慕荣利、追求精神自由的品格的赞赏。4. **情感真挚,层次递进**:从惊叹其学识(前十二句),到感慨其未展抱负、后继乏人(中四句),再到劝其应时出仕、贡献才智(后六句),最后归结于对其坚守儒家正道本心的肯定,情感脉络清晰,体现了作者对友人的深切关怀与深刻理解。全诗在赞颂中寓含规劝,在钦佩中流露惋惜,展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理学思想影响下,对“内圣外王”理想与个人精神归宿的复杂思考。

注释

伏戏:即伏羲,传说中的上古帝王,人文始祖。。
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儒家经典。。
简册:古代书写在竹简上的书籍,泛指典籍。。
约法:简约的法则、要旨。。
华毂:装饰华丽的车轮,代指贵客的车驾。。
舌端霆卷俄电舒:形容言辞犀利迅捷,如雷霆电闪。霆,疾雷;电舒,电光舒展。。
贾董:指汉代大儒贾谊和董仲舒。。
下驷:下等马,比喻才能低下者。。
服郑:指汉代经学家服虔和郑玄。。
蠹鱼:蛀书虫,比喻死守章句、不知变通的腐儒。。
扪腹:抚摸腹部,形容自愧腹中空虚。。
伯高、季度:疑为当时知名学者或典故人物,具体所指待考,此处用以衬托钟贤良的学识使他人退避。。
六论三策:泛指各种治国安邦的策论文章。摅,抒发,发表。。
经笥武库:装经书的箱子和储藏兵器的仓库,比喻学识渊博,才能全面。笥,竹箱。。
毛骨:容貌与体格。。
雏与驹:幼鸟与幼马,比喻钟贤良的后辈或学生。。
轼辙:指宋代著名文学家、政论家苏洵的儿子苏轼和苏辙,此处借指有才华、敢直谏的贤士。。
从横学:即纵横学,战国时期苏秦、张仪等人的游说之术。。
尚友洙泗:以孔子及其门徒为友。洙、泗是流经孔子故乡曲阜的两条河流,代指儒家学说。。
点也:指孔子的弟子曾皙,名点。《论语·先进》记载他向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闲适生活。。
端委:古代礼服,这里指穿着礼服,意为遵循正统礼法。。
春服从鲁儒:穿着春天简便的服装,效仿鲁地的儒生。暗指只学表面形式,不究根本的迂腐儒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刘克庄是江湖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诗中提到的“钟贤良”生平不详,但从“贤良”称谓看,可能是一位有才德而未出仕或官职不显的士人。“咏归堂”是其居所之名,典出《论语·先进》中曾皙“咏而归”的人生理想,表明主人向往一种超脱功名、回归自然与本心的生活境界。南宋后期,国势衰微,朝廷虽有时下诏求直言极谏,但党争不断,士人处境复杂。刘克庄本人仕途坎坷,屡遭贬斥,他对钟贤良的描写,既是对友人才学的真心推许,也隐含了对时代人才不得其用的感慨,以及对自己和同类士人处境的映照。诗中劝其“携轼辙俱”出仕,又最终肯定其“慕点也”的选择,反映了当时知识分子在济世情怀与个人操守、仕进与隐逸之间的矛盾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