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从前只听说过华胥国与极乐净土，那是道佛两家的寓言并非亲眼所见。这幅画中的人物都是华夏子民，太平盛世的景象就在这画图里面。人们争相穿着简朴的野外服饰，倾倒着淡酒用的是古朴的盆碗。村姑农妇相貌质朴不加修饰，背着襁褓中的婴儿弯腰前行。未曾尝试过峄山桐木泗水石磬的雅乐，只手持草土鼓槌敲打着陶土鼓。那时候乡里安居乐业忙于耕种，百姓哪里知道官府的存在。尧帝之心尚且不耐繁杂政务，甚至想把帝位让给贤人支父。唉！尧帝的时代已经远去很久了，如今朝廷民间多事，百姓忧愁痛苦。迂腐的儒生无暇去讨论秦汉旧事，（眼前是）齐国对鱼盐专卖、鲁国按亩征税的现实。管理水泽山林的官吏设下重重稽查禁令，仿佛连海神都发愁被搜刮烹煮。谋划财政的臣子各自操持着取悦君上的说辞，灾祸先降临到农民头上，接着是商人。东边的邻居被强征米粮要借斗斛，西边的人家被索要布帛织机已空。又听说还期盼着平抑粮价的政策，可官府的粮仓……何况防备秋季入侵的紧急军书频传，还要选拔勇武的兵员。下乡的差役比毒蛇还要狠毒，坐堂的官员比猛虎还要凶恶。十户人家有九户逃亡村落寂静，幸存者形销骨立衣衫褴褛如鬼。有时到野外挖点荠菜充饥，偶尔也逢场作戏头戴花朵起舞。在茅屋晴窗下展开这幅画卷，偶然放下农具轻轻抚摸观看。老农并不知道陶唐氏的盛世，过来瞪眼看着我口中喃喃自语。暮年憔悴想要迁移到别处去，借问一声这画里是什么地方。
注释
击壤图：描绘上古尧帝时期，百姓安居乐业，击壤而歌场景的画作。击壤是一种古老的投掷游戏，象征太平盛世。。
华胥：传说中伏羲氏的母亲，代指理想的国度。净土：佛教中的极乐世界。。
道释寓言：道教和佛教的寓言故事。。
薄醪：淡酒。盆盎：古代盛酒食的器皿。。
小姑丘嫂：泛指村妇。丑骇人：形容相貌质朴，不加修饰。。
伛偻：弯腰驼背的样子。。
峄桐泗磬：峄山（今山东邹城）的桐木和泗水（今山东泗水）的石头，都是制作乐器的上等材料。。
蒉桴：用草和土抟成的鼓槌。土鼓：用陶土烧制的鼓，上古乐器。。
耕凿：耕田凿井，指农耕生活。。
丛脞：琐碎，繁杂的政务。。
黄屋：帝王的车盖，代指帝位。支父：传说中的上古贤人，尧曾想让位于他。。
放勋：尧帝的名字。。
齐榷鱼盐：齐国对鱼盐实行专卖征税。鲁税亩：鲁国实行按田亩征税的制度。。
舟鲛：管理水泽的官吏。衡麓：管理山林的官吏。讥禁：稽查和禁令。。
计臣：谋划财政的官吏。享上说：向上进献取悦君主的说辞。。
责米：强征米粮。诛帛：强征布帛。。
平□□：原诗有缺字，可能指“平籴”、“平准”等调节粮价的政策。官庾：官府的粮仓。。
防秋：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常在秋季南侵，故于秋季加强边防，称为防秋。羽檄：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
材武：有材力而又勇武的人。。
鬼质：形容人瘦弱不堪，形如鬼魅。褴缕：衣服破烂。。
适野：到野外去。挑荠：挖荠菜充饥。。
戴花舞：头戴花朵起舞，苦中作乐。。
释耒：放下农具。摩拊：抚摸（画作）。。
陶唐世：尧帝（陶唐氏）的时代，即上古太平盛世。。
谵语：胡言乱语，此处形容老农因不解而喃喃自语。。
赏析
《击壤图》是元代诗人刘因的一首题画诗，也是一首深刻的社会批判诗。诗人通过对比上古传说中的太平盛世（以《击壤图》为媒介）与元代社会的残酷现实，抒发了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苛政的强烈愤慨。艺术上，全诗采用强烈的对比手法：画中的‘俭’、‘古’、‘安’与现实中的‘毒’、‘恶’、‘亡’形成尖锐对立；尧帝的‘让位’与当下官吏的‘猛如虎’构成鲜明反差。诗人以质朴老农的视角发问，将历史的理想图景与现实的悲惨境遇并置，产生了震撼人心的艺术效果。语言沉郁顿挫，描写细致入微（如‘鬼质身褴缕’、‘挑荠食’），情感由对画境的平静描述渐次转入对现实的悲愤控诉，最后以老农懵懂而沉重的问话收尾，余味无穷，深刻揭示了在繁重赋税、严酷吏治和战备压力下农村凋敝、民不聊生的社会现实，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深沉的忧患意识与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