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主圣如天忍弃遗，臣愚何地著孤危。
白虹贯日殆虚语，中野履霜无怨辞。
宝玦已随尸血浸，铁鞭未必鬼臀知。
莫年一寸丹心在，却怪湘累有许悲。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沉郁 激昂 言志

译文

君主圣明如天，怎会忍心将我抛弃遗忘？我这愚钝的臣子，又能到何处安放这孤危的身躯？ 都说精诚能致白虹贯日，如今看来恐怕是虚妄之言；我就像在荒野中踏着寒霜前行，心中却毫无怨言。 象征忠贞的玉玦早已浸染在尸血之中，即便用铁鞭拷打（我的忠魂），那阴间的鬼卒也未必知晓我的心迹。 到了晚年，这一片丹心依然炽热如火，反倒要奇怪那投江的屈原，为何会有那般深重的悲愤。

赏析

此诗是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晚期作品，集中体现了其被俘后坚贞不屈、以身许国的赤胆忠心与悲壮情怀。全诗以“无题”为名，情感沉郁顿挫，用典精深，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存亡紧密相连。 首联以“主圣”与“臣愚”对举，表面是颂圣与自谦，实则暗含对朝廷未能坚持抗元的复杂心绪，以及自身身陷囹圄、孤危无依的处境。颔联连用“白虹贯日”与“履霜”之典，前者反诘天道不公，忠不见报；后者则直陈处境艰危而心志不改，一疑一坚，张力十足。 颈联想象尤为惨烈奇崛，“宝玦浸血”象征忠贞被战火与死亡玷污却不可夺，“铁鞭鬼臀”则以荒诞笔法写身后之事难明，极言其志不为人知的孤愤与决绝。尾联是全诗精神之升华，“一寸丹心”化用其《过零丁洋》名句，至死不渝；末句“却怪湘累有许悲”，并非真的责怪屈原，而是以屈原自况，并以一种超越性的口吻，表明自己丹心贯日、悲而不怨、哀而不伤的精神境界，其忠烈之气，直冲云霄。 艺术上，诗歌情感真挚浓烈，典故运用贴切而富有创造性，语言凝练沉痛，充分展现了文天祥后期诗歌沉郁悲壮、骨力遒劲的典型风格。

注释

主圣如天：君主圣明如同上天。。
忍弃遗：怎忍心抛弃、遗忘。。
臣愚：臣子愚钝，此为作者自谦。。
著孤危：置身于孤立危险的境地。。
白虹贯日：白色长虹穿日而过，古人认为此天象预示人间有不平凡的行动或冤情。此处指精诚感天之兆。。
殆虚语：恐怕是虚妄不实的话。。
中野履霜：在荒野中踏着寒霜，比喻处境艰难困苦。语出《易经·坤卦》：“履霜坚冰至。”。
无怨辞：没有怨言。。
宝玦：环形有缺口的玉器，古代常作为佩饰或信物。此处可能象征忠贞或身份。。
尸血浸：被尸体和鲜血浸染。。
铁鞭：铁制的鞭子，可能指刑具或武器。。
鬼臀知：连鬼的臀部都知道，比喻事情隐秘无人知晓，或指死后之事难料。。
莫年：暮年，晚年。“莫”通“暮”。。
一寸丹心：一片赤诚的心。。
湘累：指屈原。屈原投湘水支流汨罗江而死，故称“湘累”。累，指无罪而被迫致死。。
有许悲：有如此多的悲哀。。

背景

此诗创作于文天祥兵败被俘，囚禁于元大都（今北京）期间（1279-1285年）。文天祥是南宋末年著名的抗元领袖、文学家。1278年，他在广东海丰兵败被俘，次年被押解至大都。元朝统治者多次威逼利诱，许以高官厚禄，企图使其投降，均遭文天祥严词拒绝。在长达数年的囚禁生涯中，他写下了《正气歌》等大量诗篇，明志述怀，此《无题》诗亦是其中之一。诗歌深刻反映了他在国破家亡后，身陷敌手、志不得伸的孤危处境与至死不渝的忠贞气节，是其生命最后阶段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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