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华嗟已远,最近莫如唐。祖禹忠于宋,云周监有商。虽然张万目,终未立三纲。贞观初勤恤,开元未怠荒。录忘曲江献,镜惜郑公亡。节镇私斋钺,兵权假贵珰。甫闻平夏蜀,寻又失河湟。历历前朝事,惓惓治世防。几年藏秘府,一日进华光。主圣勤稽古,臣愚值彻章。重瞳悉该贯,呐舌愧精详。前接夔龙武,后陪鹓鹭行。舜歌奎宿灿,镐宴木天凉。凤夸分新焙,鱼须出尚方。玉骢五花白,宝带万钉黄。内酝沾宣劝,朝衣惹御香。染濡乏才藻,赓载仰明良。拔擢由民伍,推迁侍帝旁。荣犹恋旃厦,惫不任簪裳。尚念申公老,非如贺监狂。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官员 宫廷 感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说理

译文

尧舜的功业已遥远叹息,近代的治世典范莫过于唐朝。范祖禹忠心于宋朝著《唐鉴》,如同周朝以商朝为镜鉴。虽然(唐朝)法网严密条目繁多,但终究未能牢固确立三纲五常的根本秩序。贞观初期勤政体恤民情,开元年间也未曾懈怠荒废。(但后来)忘记了采纳张九龄的忠言进献,痛惜像魏徵这样的“人镜”已然亡故。节度使私自掌握生杀大权,兵权旁落到了显赫的宦官手中。刚刚听闻平定了夏州蜀地的叛乱,转眼又失去了河湟地区。前朝往事历历在目,我深切地思考着治国防乱的道理。这部《唐鉴》在秘府收藏了多年,今日得以进献给皇上阅览。君主圣明,勤于考察古史;臣子愚钝,正逢您读完全书。皇上您目光如炬,通晓全书要义;我口舌笨拙,惭愧讲解不够精详。之前曾接近像夔、龙那样的武臣,之后又陪伴在有序的朝官行列中。皇上赋诗如舜歌使文星灿烂,宫廷盛宴在翰林院中感到清凉。赏赐了印有凤纹的新茶,颁发了出自尚方署的象牙笏板。赏赐的玉骢马鬃剪成五花毛色雪白,赏赐的宝带上装饰着万颗金钉耀目金黄。沾恩饮用了宫廷御酒,朝服上沾染了御炉的香气。我蒙受恩泽却缺乏才华文采,只能仰仗明君良臣继续唱和。我的提拔是来自平民行列,升迁得以侍奉在皇帝身旁。荣耀使我依然留恋朝廷议政的殿堂,但疲惫已让我不堪承受官服的重量。尚且顾念自己像申公一样年迈,并不像贺知章那般狂放不羁。

注释

勋华:指尧(陶唐氏,名放勋)和舜(有虞氏,名重华),代指上古圣王。。
祖禹忠于宋:指范祖禹,北宋史学家,著有《唐鉴》,以唐史为鉴,忠心于宋。。
云周监有商:引用《诗经》“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之意,说周朝以商朝为鉴,此处喻指宋朝应以唐朝为鉴。。
张万目:比喻法网严密,条目繁多。。
立三纲:确立儒家“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根本伦理秩序。。
勤恤:勤政爱民,体恤百姓。。
怠荒:懈怠荒废。。
曲江献:指张九龄(曲江人)向唐玄宗献上的《千秋金鉴录》,以史为鉴。。
镜惜郑公亡:唐太宗曾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徵(封郑国公)去世后,太宗痛惜失去了一面“人镜”。。
节镇私斋钺:节度使私自掌握生杀大权(斧钺象征军权)。。
兵权假贵珰:兵权假借给显贵的宦官(珰,宦官冠饰,代指宦官)。。
平夏蜀:指唐朝平定夏州、蜀地的叛乱。。
失河湟:指唐朝后期失去对河湟地区(今甘肃、青海一带)的控制。。
惓惓:同“拳拳”,诚恳、深切的样子。。
秘府:宫廷藏书之处。。
华光:指皇宫,引申为皇帝面前。。
稽古:考察古事。。
彻章:读完某一章节或全书。。
重瞳:传说舜目有双瞳,后泛指帝王的眼睛,此处代指皇帝。。
该贯:完全通晓。。
呐舌:形容不善言辞,说话迟钝。。
夔龙:舜的两位贤臣夔和龙,后泛指辅弼良臣。。
鹓鹭:鹓雏和鹭鸶,飞行有序,比喻朝官班行。。
舜歌:指舜帝所作的《南风歌》,此处喻指皇帝赋诗。。
奎宿:星宿名,主文章,此处指文运昌盛。。
镐宴:周武王都镐京,此指宫廷盛宴。。
木天:指翰林院。。
凤夸:可能指印有凤纹的茶饼或名茶。。
新焙:新烘焙的茶。。
鱼须:指笏板,古代官员上朝手持的板子,五品以上用象牙,六品以下用竹木。。
尚方:掌管供应制造帝王所用器物的官署。。
玉骢:青白色的骏马。。
五花:将马鬃剪成五簇花样。。
万钉黄:装饰有很多金钉的黄色宝带,高级官员服饰。。
内酝:宫廷内酿造的酒。。
宣劝:皇帝宣旨劝酒。。
染濡:沾染浸润,指承受恩泽。。
才藻:才华文采。。
赓载:继续承载,指作诗唱和。语出《尚书》“乃赓载歌”。。
明良:明君与良臣。。
民伍:平民行列。。
推迁:升迁。。
旃厦:毡制的大帐,后泛指帝王议政之处。。
簪裳:簪缨衣裳,指官服。。
申公:指西汉大儒申公,年老被征召,此处作者自比年迈。。
贺监:指唐代诗人贺知章,曾任秘书监,性格狂放,晚年请为道士还乡。。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谢恩诗”,是刘克庄在向皇帝进讲《唐鉴》并得到赏赐后所作。全诗采用五言排律形式,共二十韵,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密集,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歌“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 诗歌前半部分(至“惓惓治世防”)紧扣《唐鉴》内容,以高度凝练的笔法概括唐朝兴衰得失,从贞观开元之治,到纳谏、用人、藩镇、宦官、边患等关键问题,展现了作者深刻的历史洞察力和以史为鉴的创作意图。这部分议论精当,史识卓绝,是诗歌的思想核心。 后半部分转入“谢恩”主题,详细记述了进讲、受赏的过程与场景。通过“舜歌”、“镐宴”、“凤夸”、“鱼须”、“玉骢”、“宝带”、“内酝”、“御香”等一系列富丽堂皇的意象,渲染出宫廷的尊贵气象和皇帝的浩荡恩宠,同时也流露出作为臣子的荣耀与感激。结尾以“申公老”、“贺监狂”自比,既表达了年迈力衰的谦退之意,又暗含了不同于狂放隐逸的忠君恋阙之情,情感复杂而含蓄。 全诗将史论、纪事、抒情融为一体,风格典雅庄重,语言精炼考究,既是对皇帝恩宠的答谢,也是一篇微型的“读史心得”,展现了宋代馆阁文臣的学识修养与政治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