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难与拘儒论，无方即大方。
洞然皆我闼，隅竟在何乡。
惠说犹为寡，聃书不可量。
莫知崖内外，乌睹道藩傍。
血战蛮争角，狂行士望洋。
区区胶小见，肝胆画封疆。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难以与那些拘泥的儒生讨论大道，因为“没有固定形态”本身就是最大的法则。 若能通达，则处处都是我的门户，那狭隘的角落究竟在何方？ 惠施的辩说尚且显得局限，老子的著作更是深不可量。 既不知晓边际之内外，又怎能看见大道的藩篱在何旁？ 世人如野兽般为蝇头小利血战争斗，狂妄之徒面对大道汪洋只能望而兴叹。 那些固执于狭隘浅见的人啊，竟将自己的肝胆也划出疆界，自我束缚，何其可悲。

赏析

本诗是王安石阐述其哲学思想与批判僵化学术风气的重要作品。全诗以议论为主，充满思辨色彩。首联开宗明义，指出与“拘儒”无法讨论“大方”（大道），因为大道本身是“无方”的，超越了固定形式的束缚。颔联以“洞然”与“隅”对比，形象地表达了通达境界与狭隘视野的天壤之别。颈联引用惠施与老子，意在说明即便是名家辩士的学说也显局限，而道家经典则深广难测，进一步烘托“道”的无限性。尾联最为犀利，用“血战蛮争角”和“肝胆画封疆”两个极端比喻，辛辣讽刺了那些固守门户之见、为微小利益争斗不休的狭隘之人，指出他们不仅在认知上画地为牢，甚至在精神上也自我割裂。全诗逻辑严密，比喻奇崛，气势磅礴，充分体现了王安石作为改革家与思想家破除陈规、追求宏阔境界的精神风貌，也折射出北宋中期新旧思想交锋的时代背景。

注释

拘儒：指拘泥于章句、固守成规的儒生。。
无方：没有固定的方法、准则或形态。。
大方：大道，根本的法则。语出《庄子·秋水》：“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洞然：透彻、通达的样子。。
闼（tà）：门，门户。。
隅：角落，边角。。
惠说：指战国名家代表人物惠施的学说，以善辩和探讨名实关系著称。。
寡：少，有限。。
聃书：指老子（李聃）的著作《道德经》。。
不可量：不可测量，形容其深奥广大。。
崖：边际，界限。。
乌睹：哪里看得见。乌，疑问代词，哪里。。
道藩：大道的藩篱、边界。。
血战蛮争角：像野兽一样为争夺犄角之地而血战。比喻为微小利益而激烈争斗。。
狂行士望洋：狂妄自大的人面对大海（比喻大道）感到茫然。望洋，仰视的样子，语出《庄子·秋水》“望洋向若而叹”。。
区区：形容微小、狭隘。。
胶：拘泥，固执。。
小见：狭隘的见解。。
肝胆画封疆：比喻将肝胆这样本为一体的器官，人为地划分出疆界。形容见解极端狭隘，自我设限。。

背景

此诗创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今南京）时期。经历了熙宁变法的起伏与挫折后，王安石潜心学术与诗文创作，对哲学、人生有了更深刻的反思。北宋儒学复兴，但学派林立，论争激烈，其中不乏固守章句、排斥异说的“拘儒”。王安石本人倡导经世致用的“新学”，对汉唐以来的传注之学多有批判，主张直接探求经典本义，并吸收佛、道等各家思想精华。这首诗正是他针对当时学术思想界门户森严、视野狭隘的风气而发出的感慨与批判，表达了他对超越局限、融会贯通的“大道”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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