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为终制付诸儿,莫待飞腾变化时。涑水书仪非含玉,魏公治命欲披缁。外加麟楦中先悴,生著蝉冠死岂知。除卸布衾堪覆首,更无一物可相随。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预先将丧葬的遗嘱交给儿辈,莫要等到我魂魄飞升离世之时。 司马光的《书仪》不主张口含玉璧下葬,韩魏公的遗命也想披上僧衣从简。 外表如麒麟楦头般华美,内里身躯却早已憔悴枯槁;生前戴着高高的蝉冠为官,死后又怎能知晓这份荣耀? 卸去那些浮华,只需一床布被便可覆盖遗容,除此之外,再无一物可以伴随我前往幽冥。

注释

豫为终制付诸儿:预先将关于丧葬的遗嘱交给儿子们。豫,预先。终制,指关于丧葬的遗嘱。付诸儿,交给儿子们。。
莫待飞腾变化时:不要等到(我)去世(魂魄飞升变化)的时候。飞腾变化,道家语,指魂魄离开肉体,此处婉指死亡。。
涑水书仪非含玉:司马光(涑水先生)在《书仪》中记载的丧礼,并不主张口含玉器下葬。涑水,指北宋名臣、史学家司马光,他是陕州夏县(今属山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书仪,指司马光所著《司马氏书仪》,其中记载了冠、婚、丧、祭等礼仪。含玉,古代丧礼,人死后口中含玉,又称“饭含”。。
魏公治命欲披缁:韩琦(魏国公)在临终遗命里想要披上僧衣(简葬)。魏公,指北宋名臣韩琦,封魏国公。治命,指人临终前神志清醒时的遗命。披缁,披上僧衣,指出家为僧,此处指效仿佛教简葬。。
外加麟楦中先悴:外表像麒麟的楦头(华美),内里(身体)却早已憔悴枯朽。麟楦,麒麟的楦头。唐代用驴子套上麒麟的外皮演戏,比喻虚有其表。此处指华美的官服或外表。悴,憔悴,枯槁。。
生著蝉冠死岂知:活着的时候戴着蝉冠(做高官),死了又哪里知道(这些荣耀)呢?蝉冠,汉代侍从官员之冠以貂尾蝉纹为饰,后泛指高官之冠。。
除卸布衾堪覆首:除去(那些华服),只需一床布被就足以覆盖头部(裹尸)。除卸,卸下,除去。布衾,布被。覆首,覆盖头部。。
更无一物可相随:再没有其他东西可以随身带走(陪葬)。。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溪庵十首》组诗的最后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对生死、荣辱的透彻感悟与达观态度,是一首充满哲理意味的“预嘱诗”或“达观诗”。 艺术特色上,诗歌运用了密集的典故与鲜明的对比手法。首联直抒胸臆,点明“豫为终制”的主题,态度超然。颔联连续引用司马光《书仪》与韩琦遗命两个历史典故,以古贤简葬之风佐证己志,增强了说理的权威性与历史厚重感。颈联“外加麟楦”与“中先悴”、“生著蝉冠”与“死岂知”构成两组精妙对比,犀利地揭露了功名利禄的虚幻性与肉身的必然朽坏,语言警策,发人深省。尾联以“布衾覆首”、“无一物相随”作结,将简葬主张推向极致,斩钉截铁,余韵悠长。 思想内容上,全诗超越了单纯的对丧葬形式的讨论,深入到了对生命本质的哲学思考。诗人看透了官场荣华(“麟楦”、“蝉冠”)不过是外在的、暂时的装饰,无法抵御生命的衰朽(“中先悴”)与死亡的虚无(“死岂知”)。因此,他主张彻底摒弃这些身外之物,以最本真、最朴素的方式(“布衾”)回归生命的终点。这种思想融合了儒家“丧,与其易也,宁戚”的简朴精神、道家对自然规律的顺应以及佛家看破红尘的智慧,展现了宋代理学盛行背景下士大夫通达的生死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