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三暮四昔尚童,踰七望八今成翁。见佛未肯右肩袒,对客尝称左耳聋。叩额有疏拜墀下,断腕无麻纳禁中。自怜老病菁华竭,不及花枝岁岁红。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节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译文

回想年少时心性不定如朝三暮四,如今已年过七十眼看八十,成了老翁。 见了佛像也不肯恭敬地袒露右肩(以示未全心向佛),面对来客却常常推说左耳已聋。 也曾向朝廷叩首上疏,拜于殿阶之下,那份决心坚定如断腕而无麻药,只想将忠言送入宫中。 可怜自己年老多病,精力已然枯竭,再也比不上那年年绽放鲜红的花枝。

注释

新元:新年元旦。。
朝三暮四:原指玩弄手法欺骗人,后多比喻反复无常。此处借用字面,指年少时(“昔尚童”)时光易逝、心性不定。。
踰七望八:超过七十岁,眼看就要八十岁了。形容年事已高。。
右肩袒:即“右袒”,袒露右肩。佛教徒表示恭敬的礼节。此处“未肯右肩袒”暗喻自己不愿完全皈依佛门,仍有世俗牵挂或政治立场。。
左耳聋:推说左耳听不见,实为回避不愿听的言论或应酬。。
叩额:磕头。。
疏:臣子向皇帝陈述事情的文书。。
墀(chí):宫殿前的台阶。。
断腕:砍断手腕。此处比喻决心坚定,不惜代价。。
无麻:没有麻药。。
纳禁中:呈送到皇宫内。禁中,即宫中。。
菁华:同“精华”,指人的精神、生命力。。
岁岁红:每年都开花,喻指年年有生机。。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晚年于新年之际所作,以自嘲与沉痛之笔,勾勒出一位饱经风霜、壮志未酬的老者形象。首联以“朝三暮四”与“踰七望八”形成鲜明的时间对比,概括了从童稚到垂暮的人生跨度,充满岁月无情之感。颔联运用两个生动细节:“未肯右肩袒”暗含其虽老却不欲全然出世,心系尘寰;“称左耳聋”则是应对世事的无奈与智慧,亦是避祸存身的写照,刻画了复杂微妙的晚年心态。颈联笔锋一转,回忆当年为国事不惜“断腕”般上疏直谏的忠忱与勇毅,“无麻”二字更显其赤诚与决绝,与当下的老病形成强烈反差。尾联以“花枝岁岁红”反衬自身“菁华竭”,在自然永恒与生命有限的对照中,抒发了深沉的生命悲慨与时不我待的遗憾。全诗语言质朴而凝练,对仗工稳,情感层层递进,由叹老嗟病至追忆壮怀,终归于无奈的自怜,真实展现了南宋一位正直士大夫晚年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