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腐年来懒啄吞,䙰褷惟有顶丹存。长吭偏到清霄唳,病翅犹当霁月翻。云杪孤飞因避箭,壳中新鷇各乘轩。士衡晚抱无穷恨,谁向华亭酹一樽。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物 咏物抒怀 孤高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遗民

译文

近年来,对于腥腐的食物已懒得啄食吞咽,稀疏凌乱的羽毛间,唯有头顶的丹红依然留存。 长长的脖颈偏偏要向晴朗的天空发出高亢的鸣叫,病弱的翅膀仍要在雨后的明月下奋力翻飞。 它孤身飞向云端是为了躲避人间的弓箭,而那些蛋壳里刚孵出的幼鸟却个个乘坐着华美的轩车。 晚年的陆机心中怀有无穷的憾恨,如今又有谁会向着他的故乡华亭,洒下一杯酒来祭奠呢?

注释

赋得:古代文人聚会分题作诗或科举试帖诗,常在诗题前加“赋得”二字。。
腥腐:指污秽、腐臭的食物。。
䙰褷(lí shī):羽毛初生时濡湿黏合的样子,此处形容羽毛稀疏、凌乱。。
顶丹:指丹顶鹤头顶的红色肉冠。。
长吭(háng):长长的脖颈。吭,喉咙。。
清霄:晴朗的天空。。
唳(lì):鹤、雁等鸟高亢地鸣叫。。
霁月:雨雪停止后的明月。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云杪(miǎo):云端。杪,树梢,引申为末端、高处。。
避箭:躲避弓箭的伤害,喻指躲避世间的祸患与迫害。。
壳中新鷇(kòu):蛋壳里刚孵出的幼鸟。鷇,待母鸟哺食的幼鸟。。
乘轩:乘坐大夫的车子。典出《左传·闵公二年》:“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喻指得宠、受重用。。
士衡:西晋文学家陆机,字士衡。。
华亭:古地名,在今上海松江区,陆机故乡。陆机临刑前曾感叹:“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
酹(lèi)一樽:洒酒祭奠。酹,以酒浇地,表示祭奠。樽,古代盛酒器。。

赏析

本诗是元好问咏物抒怀的七言律诗,借“老鹤”意象,寄托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家国之痛。首联“腥腐年来懒啄吞,䙰褷惟有顶丹存”,以老鹤厌食腥腐、羽毛凋零,唯余丹顶不灭起笔,既刻画了鹤的老迈形态,更象征了诗人历经沧桑、气节犹存的精神内核。颔联“长吭偏到清霄唳,病翅犹当霁月翻”,笔锋陡转,写老鹤虽病弱,却依然向天高歌、对月奋飞,展现了不屈不挠的孤高气概与顽强生命力,极具张力。颈联“云杪孤飞因避箭,壳中新鷇各乘轩”,运用强烈对比:老鹤为避祸远遁,孤飞云端;而新生的幼鸟(喻指新贵或变节者)却纷纷得宠,乘坐高车。此联深刻揭露了末世朝廷的昏聩与不公,饱含愤懑。尾联用陆机“华亭鹤唳”之典,将个人命运与历史悲剧相勾连,发出“谁向华亭酹一樽”的悲怆叩问,既哀悼陆机,亦自伤身世,更暗含对故国沦亡的无尽哀思。全诗托物言志,用典精切,对比鲜明,情感沉郁顿挫,在苍凉悲壮的意境中,展现了遗民诗人坚贞的品格与深重的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