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门外的荒芜园圃我已很久没有去看顾,那汲水的桔槔也早已停歇,如同汉阴老人摒弃了机巧之心。 我的境况与那长寿的鸡窠老翁略有相似,但若无庞德公那样的高士,我又能与谁一同归隐呢? 以节俭训导家人,才勉强能维持一年四季的生计;努力耕种田地,便不再过问土地的贫瘠与肥沃。 自古以来身居高位就多忧虑与责任,那显赫的宰相沙堤,未必就胜过我这隐居水边的石矶。
注释
休致:官员年老退休。。
水村农卿:作者友人,生平不详,从其号看或为退隐乡野的官员。。
次韵:依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和诗。。
桔槔(jié gāo):古代一种利用杠杆原理的汲水工具。。
汉阴机:典出《庄子·天地》。子贡见一老翁抱瓮汲水灌园,费力而效率低,便建议他用桔槔。老翁忿然作色,认为使用机械会产生机巧之心,破坏淳朴。此处“息汉阴机”指已停止汲水劳作,亦暗喻摒弃了官场机巧之心。。
鸡窠老:指长寿老人。典出《史记·孝武本纪》,有方士言“黄帝且战且学仙,百余岁然后得与神通”,并言“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后《太平御览》引《玄中记》有“千岁之鹤,随时而鸣;万岁之禽,皆人面而鸟身。寿亦不老。……东方有树,高五十丈,叶长八尺,名曰扶桑。有鸟焉,其状如鸡,五彩而文,名曰凤皇。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之说,后世常以“鸡窠”喻长寿或隐居。此处作者自比。。
鹿门翁:指东汉隐士庞德公,携妻子登鹿门山,采药不返。后成为隐逸的典范。。
微:无,没有。。
训俭:以节俭训诫家人。。
支伏腊:支撑度过伏日和腊日,即维持一年最基本的生活。伏,伏天;腊,腊月。。
硗肥(qiāo féi):指土地的贫瘠与肥沃。硗,土地坚硬瘠薄。。
沙堤:唐代拜相时,命人用沙铺路,从宰相宅邸铺到城东街,称为“沙堤”。后用以代指宰相高位或显赫官位。。
石矶:水边突出的岩石。常指隐者垂钓、栖居的幽僻之所。。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晚年休致(退休)后,答谢友人祝贺诗作中的一首。全诗以平淡质朴的语言,抒发了作者脱离官场、回归田园后的生活状态与心境,并在对比中表达了对隐居生活的肯定与自足。
首联“户外荒园久不窥,桔槔已息汉阴机”,以“荒园不窥”、“桔槔已息”的意象,勾勒出一幅疏于打理、回归自然的田园图景。“息汉阴机”用典精妙,既实写不再从事农事汲水,更深层地隐喻自己已摒弃了官场中的机巧权谋之心,心态归于淡泊淳朴。
颔联“与鸡窠老略相似,微鹿门翁谁与归”,以“鸡窠老”自况长寿与闲适,又以“鹿门翁”庞德公为隐逸标杆,流露出对高洁隐士的向往,同时也暗含一丝知音难觅的淡淡寂寞。
颈联“训俭家才支伏腊,力农田不问硗肥”,转入对具体田园生活的描述。“训俭”与“力农”是生活的两大支柱,虽清贫(“才支伏腊”)且不择地利(“不问硗肥”),却体现出一种自食其力、安贫乐道的踏实与满足。语言平实,情感真挚。
尾联“由来位重多忧责,未必沙堤胜石矶”,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也是主旨的升华。作者将象征权势高位的“沙堤”与代表隐逸生活的“石矶”进行对比,直接道出“位重多忧责”的历史规律与人生体悟,并得出“未必沙堤胜石矶”的结论。这一反问句式,语气果断,充满了对过往宦海生涯的反思与超越,以及对当下隐居生活的坚定选择与价值肯定。
整首诗风格冲淡平和,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叙事与议论中完成心境转换的书写,展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关注个人日常、追求精神超脱的创作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