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小窗不复听吾伊，时有蛩声出吻悲。
曲宴无歌赓太液，中痟止酒饮华池。
谁将晓雪堆新鬓，自拨寒灰锻近诗。
未敢热瞒同社友，草鞋尚欲远寻师。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抒志 抒情 文人 晨光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自励 自励

译文

小窗下再也听不到我往日的读书吟诵声，只不时有蟋蟀从嘴边发出悲切的鸣叫。 私宴上已无歌声续唱那宫廷雅集的盛况，心中烦闷使我戒了酒，只饮清冽的池水。 是谁将清晨的白雪堆上我的鬓角，添了新的白发？我独自拨开冷却的灰烬，锤炼新近的诗篇。 不敢以虚言敷衍、欺瞒诗社中志同道合的朋友，我脚穿草鞋，还想着去远方寻访老师，继续求学。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病起五首》组诗中的第三首，以病后初愈为切入点，抒发了诗人对年华老去、壮志未酬的深沉感慨，以及虽处困境仍坚持操守、渴求进取的复杂心境。 首联“小窗不复听吾伊，时有蛩声出吻悲”，通过“吾伊”（读书声）与“蛩声”（蟋蟀悲鸣）的对比，营造出病后孤寂凄清的氛围。往日的勤学苦读之声已逝，取而代之的是自然界的悲音，暗示了身心状态的变化与内心的悲凉。 颔联“曲宴无歌赓太液，中痟止酒饮华池”，运用典故（太液池）与对比（无歌/止酒 vs 赓歌/饮酒），委婉道出自己远离昔日繁华交游、因内心忧闷而戒酒的状态。“饮华池”既是对“止酒”的具体描述，也暗含清心寡欲、修养心性之意。 颈联“谁将晓雪堆新鬓，自拨寒灰锻近诗”是全诗情感与意志的转折与升华。前句以“晓雪”喻白发，诘问中充满对时光流逝、衰老迫近的无奈与惊心。后句“自拨寒灰锻近诗”则笔锋一转，形象地描绘了诗人在心灰意冷（寒灰）的境遇中，重新振作，拨开灰烬，坚持锤炼诗艺的坚韧形象。“锻”字尤为精警，体现了艺术创作的艰辛与执着。 尾联“未敢热瞒同社友，草鞋尚欲远寻师”，直抒胸臆，表明心迹。诗人对诗友坦诚相待，不敢欺瞒自己的真实境况与心境，同时更表达了不甘沉沦、虽老仍欲求师问道的强烈愿望。“草鞋”意象质朴而坚定，展现了其超脱俗务、追求精神提升的隐逸与进取交织的志趣。 全诗语言凝练含蓄，对仗工稳，情感沉郁而顿挫。通过病后生活细节的描绘与内心活动的剖白，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士人的精神追求紧密结合，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关注内心、锤炼字句，在困顿中坚守文化人格的典型特点。

注释

病起：病愈初起。。
吾伊：读书声。古人读书吟诵之声。。
蛩声：蟋蟀的叫声。蛩，音qióng。。
吻悲：指蟋蟀的鸣叫声听起来悲切。吻，指口。。
曲宴：私宴，小宴。有别于朝廷大宴。。
赓：续，唱和。。
太液：太液池，汉代宫苑池名，后泛指宫廷池苑。此处代指宫廷雅集。。
中痟：内心忧愁、烦闷。痟，音xiāo，头痛病，引申为忧愁。。
止酒：戒酒。。
华池：神话传说中的仙池，也指口或舌下。此处或指清冽的泉水，代指以水代酒。。
晓雪：比喻白发。。
堆新鬓：使鬓角新添白发。。
寒灰：冷却的灰烬。比喻沉寂的心境或冷却的创作热情。。
锻近诗：推敲、锤炼新近所作的诗。锻，锤炼。。
热瞒：热情地隐瞒，此处为反语，意为不敢以虚言敷衍、欺瞒。。
同社友：指诗社中志同道合的朋友。。
草鞋：代指远行、寻访。。
远寻师：去远方寻访老师，指继续求学问道。。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年份不详，当为刘克庄晚年作品。刘克庄（1187-1269），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南宋著名诗人、词人、诗论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晚年虽官至工部尚书、龙图阁直学士，但多数时间处于闲散或地方官任上，对时政多有感慨。 “病起”系列诗，是诗人在一次疾病痊愈后所作，共五首。病痛与衰老是古代诗人常见的创作主题，往往能触发对生命、时光、事业、理想的深刻反思。本诗作为其中一首，深刻反映了刘克庄晚年面对衰老、疾病、政治失意等多重压力时的心理状态：既有“晓雪堆新鬓”的衰老之叹，也有“曲宴无歌”的落寞之感，但最终落脚于“锻近诗”、“远寻师”的文化坚守与精神求索，展现了其作为一位资深文士和诗坛领袖的品格与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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