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书架上的书籍纵横杂乱,砚台也积满了尘埃,我这位先生已经很久没到山中的书斋来了。 困扰我的病魔(或心魔)已然像天女散花被维摩诘降伏一样被我克服,可是又有谁会像子舆裹饭探访子桑那样来探望我呢? 我又一次与酒(杜康)断绝了来往,并且也疏远了毛笔(毛颖),真是有些薄情啊。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获得那金篦刮目般的神力,让我能清偿积压的读书写作之债,同时也能重新开禁畅饮呢?
注释
架帙:书架上的书籍。帙,书套,代指书。。
砚有埃:砚台上积满了灰尘。埃,灰尘。。
山斋:山中的书斋,指作者的书房。。
散花魔:佛教典故,指天女散花以试菩萨和声闻弟子的道行。此处比喻病魔或困扰。。
摩诘: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笃信佛教。此处作者以王维自比,意指自己已像王维一样降伏了病魔(或烦恼)。。
裹饭人:指带着饭食来探访的朋友。典出《庄子·大宗师》,子舆与子桑是好友,子桑贫病,子舆“裹饭而往食之”。。
子来:指像子舆那样的朋友到来。。
杜康:传说中酒的发明者,代指酒。。
绝交:断绝交往。指因病戒酒。。
毛颖:毛笔的代称。典出韩愈《毛颖传》。。
少恩:缺少恩情、联系。指因病也疏于动笔写作。。
金篦:古代治眼病的工具,形如箭头,用来刮除眼翳。佛教亦以“金篦”比喻佛法能破除无明。此处指治愈疾病的神奇力量。。
书债:指拖欠的读书、写作事务。。
酒禁:戒酒的禁令。。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病起十首》组诗的第一首,以幽默自嘲的口吻,生动描绘了病后初愈、重返书斋时复杂微妙的心理状态。首联“架帙纵横砚有埃”通过书乱砚尘的细节,形象地展现了因病久疏笔砚的境况,为全诗定下基调。颔联巧用佛教“散花”与庄子“裹饭”两个典故,前者以“降摩诘”自诩战胜病魔的些许自豪,后者则以“谁访子来”道出病中孤寂、世情淡薄的感慨,对比鲜明,情感跌宕。颈联“与杜康绝交”、“疏毛颖少恩”,将酒与笔拟人化,以“绝交”、“少恩”这样庄重的词语描述日常琐事,谐趣横生,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典型特色,也透露出作者对诗酒生涯的眷恋与无奈。尾联以问句作结,期盼“金篦力”既能助其偿还“书债”,又能“开酒禁”,将文人雅士读书、饮酒两大乐事并提,在戏谑中表达了渴望恢复健康、重拾正常创作生活的迫切心情。全诗语言诙谐老练,用典贴切自然,于自嘲中见旷达,于琐事中寄深情,充分展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诗人的艺术功力与豁达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