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您)曾在灯下窗前苦读,消磨了无数岁月,本期望能在史册上镌刻下功业与美名。 后来却选择隐居于溪水之西,像汉代的郑子真一样,终身在谷口躬耕,修身自保。 (然而生命无常,)坚固如山也终有缝隙会漏风渗雨,您却从佛法中领悟了不生不灭的真谛。 令人欣慰的是,家中子侄如骏马般优秀,外甥的才华也足以媲美当年的王辅嗣,您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注释
挽:哀悼,悼念。。
郑郎公卫:指逝者郑公卫,郎为对男子的尊称。。
灯窗:指在灯下窗前苦读。。
磨岁月:消磨时光,指长期刻苦攻读。。
竹帛:竹简和白绢,古代用以书写,代指史册。。
勒:雕刻,记载。。
功名:功业和名声。。
晦迹:隐藏行迹,指隐居。。
溪西:溪水之西,泛指隐居之地。。
谷口耕:用汉代隐士郑子真典故。郑子真耕于谷口,修身自保,名动京师。此处暗合逝者姓氏,赞其高洁。。
似山犹有漏:佛教用语。山虽坚固,仍有缝隙可漏风雨。比喻世间万物皆有缺陷,终将毁坏。。
于佛悟无生:从佛法中领悟“无生”之理。无生,佛教术语,指不生不灭的涅槃境界。。
家驹骏:家中的千里马,比喻优秀的子侄晚辈。。
辅嗣甥:指三国魏玄学家王弼(字辅嗣)。王弼年少聪慧,为著名经学家,此处用以称赞逝者的外甥才华出众,不逊于王弼。。
赏析
这是南宋诗人刘克庄为悼念友人郑公卫夫妇所作挽诗的第一首。全诗以简练而深情的笔触,勾勒出逝者的一生轨迹与精神境界。首联“灯窗磨岁月,竹帛勒功名”,以“磨”、“勒”两个有力的动词,写出逝者早年寒窗苦读、志在建功立业的书生情怀,这是传统士人的人生起点。颔联笔锋一转,“晦迹溪西隐,终身谷口耕”,运用汉代隐士郑子真的典故,既点明逝者后来的隐居选择,又巧妙暗合其姓氏,赞扬其不慕荣利、甘于淡泊的高洁品格,完成了从“入世”到“出世”的人生转折描写。颈联“似山犹有漏,于佛悟无生”,是全诗思想的升华。诗人以佛教哲学观照生命,承认肉体如“山”终有毁坏(漏),但精神却因悟得“无生”(涅槃真谛)而获得超越与永恒。这既是对生命无常的深刻洞察,也是对逝者精神解脱的慰藉。尾联“尚喜家驹骏,何惭辅嗣甥”,笔法再转,从对逝者的直接哀悼转为对其家族后继有人的欣慰,用“家驹骏”、“辅嗣甥”的典故,称赞其子侄与外甥才华出众,这既是对逝者教育有方的肯定,也是一种符合传统伦理的、更深层次的告慰——血脉与德泽得以传承。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追忆、赞美到哲思、慰藉,融叙事、用典、说理于一体,在深沉的哀思中透出达观与智慧,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凝练而富有理趣的创作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