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共从师长五年,暮龄彼此各华颠。我辞台斗先还笏,君望蓬莱忽引船。差胜于朝于市者,相携某水某丘边。老儒未至忘情地,便是瞿聃亦泫然。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湖诗派 沉郁

译文

幼年时我们曾一同师从老师长达五年,到如今晚年彼此都已白发苍苍。 我辞去朝廷高位先交还了笏板,你却遥望蓬莱仙山忽然驾船远航(先我而去)。 总算胜过那些在朝堂市井争名逐利之徒,我们曾相约相伴在某处山水边隐居徜徉。 我这老儒生终究未能达到忘情的境界,即便是佛陀与老子见此情景也会黯然神伤。

注释

挽陈常卿二首:这是刘克庄为悼念友人陈常卿所作的两首挽诗,这是第一首。。
幼共从师长五年:幼年时曾一同跟随老师学习长达五年。从师,跟随老师学习。。
暮龄彼此各华颠:到了晚年,我们彼此都已白发苍苍。暮龄,晚年。华颠,白头,头顶发白。。
我辞台斗先还笏:我辞去了朝廷的高位,先交还了笏板。台斗,三台星和北斗星,比喻朝廷中的宰辅重臣。还笏,归还朝笏,指辞官。笏,古代大臣上朝时手持的记事板。。
君望蓬莱忽引船:你却遥望蓬莱仙山,忽然驾船而去(指去世)。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喻指仙境或逝者的归宿。引船,开船,启航,暗喻离世。。
差胜于朝于市者:总算比那些在朝廷或市井中(为名利)争斗的人要好一些。差胜,略胜,还算胜过。于朝于市,语出《战国策·秦策》“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
相携某水某丘边:(我们曾约定)相伴在某处山水之间隐居。某水某丘,化用《礼记·檀弓下》“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后以“某水某丘”指代曾游历或隐居的故地。。
老儒未至忘情地:我这老儒生还未达到忘却情感的境界。老儒,作者自指。忘情地,指超脱喜怒哀乐、不为情感所动的境界。。
便是瞿聃亦泫然:即便是瞿昙(佛陀)和老聃(老子)那样的人物,也会为此落泪。瞿聃,瞿昙(释迦牟尼的姓)和老聃(老子)的并称,代指佛道两家的圣人。泫然,流泪的样子。。

赏析

这是一首情感深挚的悼亡诗,哀悼相交一生的挚友陈常卿。首联以“幼共从师”开篇,追述长达五年的同窗之谊,奠定全诗深厚的情感基础。“暮龄各华颠”则饱含岁月沧桑与人生易老之叹。颔联巧妙运用对比与隐喻:“我辞台斗”写自己主动辞官,“君望蓬莱”则喻指友人被动离世,一主动一被动,一生一死,形成强烈反差,哀痛之情溢于言表。“还笏”与“引船”的意象选择,既符合彼此身份(官员与逝者),又极具画面感和象征意义。颈联笔锋一转,以“差胜”自我宽慰,认为二人超脱名利、相约归隐的情谊,远胜于世俗的争竞,这既是对友人人格的赞颂,也是对彼此志趣的肯定。“某水某丘”的用典,含蓄典雅,暗示了二人曾有归隐之约,如今却天人永隔,更添遗憾。尾联直抒胸臆,以“老儒未至忘情”坦诚自己的悲痛无法抑制,进而以“瞿聃亦泫然”的夸张想象,将个人之哀提升至普世之情,仿佛天地圣贤皆应同悲,极大地强化了情感的感染力与作品的悲剧力量。全诗结构严谨,从回忆到现实,从对比到抒怀,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自然,将对亡友的追思、对人生的感慨、对友情的珍视融为一体,沉郁顿挫,感人至深,体现了刘克庄作为南宋后期重要诗人深厚的学养与真挚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