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麟以后更休论,化鹤而归亦浪言。过眼忽看遗老传,终身不及长公门。山房惜未从公择,书局闻曾拟道原。六合茫茫千载远,些成无路可招魂。
七言律诗 凄美 友情酬赠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译文

自您像孔子获麟般逝去后,世间之事已不值再论;说您如丁令威化鹤仙归,也不过是虚妄的空言。 偶然翻阅记载前朝遗老的传记,才惊觉我终身都未能登门亲承您的教诲。 我深憾未能在您的山房书斋中追随左右,只听闻您在书局中的史学成就,堪与刘道原比肩。 天地四方是如此广阔渺远,千年时光也如此漫长,即便写成了招魂的辞章,也无处寻觅您的魂魄前来相见。

注释

挽:哀悼死者的诗。。
李秀岩:即李壁(1159-1222),字季章,号秀岩,南宋学者、史学家,著有《王荆公诗注》等。。
获麟:典出《春秋·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见麟而叹道穷,后常以‘获麟’喻指圣贤去世或时代终结。此处指李壁去世。。
化鹤而归:典出《搜神后记》,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乡。后用以指人去世或归隐。。
浪言:空话,虚妄之言。。
遗老传:指记载前朝旧臣或德高望重老者生平事迹的传记。。
长公门:长公,指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排行第一,故称苏长公)。‘长公门’指成为苏轼的门生或得其真传。此处借指未能亲承李壁的学问。。
山房:山中房舍,多指隐士或学者的书斋、居所。。
公择:指李常,字公择,北宋藏书家。此处借指未能追随李壁学习、请益。。
书局:编修书籍的机构。李壁曾参与国史编修。。
拟:比拟,类似。。
道原:指刘恕(1032-1078),字道原,北宋史学家,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的重要助手,以博学强记著称。此处将李壁比作刘道原,赞其史学才能。。
六合:指天地四方,即整个宇宙。。
茫茫:广阔无边的样子。。
些(suò):楚辞《招魂》中句尾常用的语气助词,后泛指招魂的辞章。‘些成’即写成招魂之辞。。
招魂:召唤死者的灵魂,古时丧礼的一种仪式,也指悼念诗文。。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悼念友人兼前辈学者李壁(秀岩)的挽诗,情感沉痛真挚,用典精当,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学者化、议论化的特点。 首联以‘获麟’、‘化鹤’两个典故开篇,既庄重地喻指李壁的逝世,又以‘休论’、‘浪言’表达出诗人巨大的悲痛与虚无感——斯人已逝,无论将死亡描述得如何神圣或超脱,都无法改变事实,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 颔联转入具体追思。‘过眼忽看遗老传’一句,看似平淡的日常细节,却触发了深切的遗憾:‘终身不及长公门’。诗人以未能亲炙苏轼(长公)学问为喻,痛惜自己始终未能成为李壁的入室弟子,直接受教,这种遗憾因死亡而成为永久的缺憾,情感表达极为深刻。 颈联继续深化这种遗憾与敬仰。‘山房惜未从公择’是遗憾于未能日常追随请教;‘书局闻曾拟道原’则是侧面赞扬李壁在史学编修方面的卓越成就,将其比作司马光的得力助手刘恕(道原),评价极高。一‘惜’一‘闻’,虚实相生,既见个人情谊之真,又见公众评价之公。 尾联将哀思推向浩渺的时空。‘六合茫茫千载远’,以宇宙之广、时间之长,反衬个人生命的渺小与逝去的绝对,营造出苍茫无尽的悲凉意境。最终‘些成无路可招魂’,直白道出即便写下《招魂》般的诗篇,也无法唤回亡友,将无力回天的绝望感抒发到极致,余韵悠长,令人扼腕。 全诗结构严谨,从对死亡的宏观慨叹,到具体交往的遗憾追忆,再到对逝者成就的称颂,最后归于永恒的哀悼,情感层层递进。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对仗工整,语言凝练,在深沉的哀思中蕴含着对学者风范的崇高敬意,是一首情真意切、艺术水准高超的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