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为龟湖妹制碑,伯姬舍我复何之。今彤史笔嗟谁炳,古锦囊诗独姊知。起絮撒盐才有间,燎须作粥力安施。澜湍石畔霜风冷,行路无情亦涕洟。
七言律诗 凄美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江湖诗派 沉郁 霜风

译文

我曾为葬在龟湖的妹妹立碑,如今长姐又抛下我去了何方? 如今还有谁能用如椽史笔彰显你的德行?往昔我那些锦囊诗稿,唯有长姐你最懂欣赏。 我们曾如谢家子弟般切磋诗才(我的才思却不及你),我多想效仿李勣为你煮粥却已无处用力。 站在湍急流水与冰冷岩石旁,凛冽的霜风刺骨,即便是无情的过路之人,见此情景也会悲伤落泪。

注释

伯姊:长姐。。
龟湖:地名,或指作者家族墓地所在。此处“弟为龟湖妹制碑”指作者曾为已故的妹妹在龟湖立碑。。
伯姬:此处借指长姐。伯姬本为春秋时期鲁国公主,以恪守礼法著称,后世常作为贤德女子的代称。。
彤史:古代女史官用朱笔记载宫闱事务的史册,后泛指记载女子德行的史笔。。
炳:显明,照耀。。
古锦囊诗:用李贺典故。唐代诗人李贺常骑驴出游,背一古破锦囊,得句即投囊中。此处指作者平日所作诗稿,唯有长姐能欣赏理解。。
起絮撒盐:用谢道韫典故。《世说新语》载,谢安问:“白雪纷纷何所似?”侄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侄女谢道韫则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后以“咏絮之才”赞女子文才。此处“才有间”指才思尚有间隙,是自谦之词,亦暗指与长姐的才情交流。。
燎须作粥:用唐代李勣典故。《新唐书》载,李勣(徐世勣)的姐姐生病,他亲自为她煮粥,因火势太旺烧着了胡须。姐姐劝他让仆人去做,他说:“姊多疾,而勣且老,虽欲数进粥,尚几何?”后以“燎须”比喻姐弟情深。此处“力安施”指自己虽有李勣般的心意,却无力再为长姐效力,表达悲痛与无奈。。
澜湍:汹涌的急流。。
涕洟:眼泪和鼻涕,指痛哭流涕。《礼记·檀弓上》:“待于庙,垂涕洟。”。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克庄悼念亡姐的七言律诗,情感真挚沉痛,用典贴切自然,充分展现了深厚的姐弟之情与诗人高超的艺术功力。 首联以平实的叙事起笔,“弟为龟湖妹制碑”既交代了家族连遭不幸的背景(妹妹已逝),又以“制碑”这一具体行为暗示了诗人对亲情的珍视与无奈。紧接着“伯姬舍我复何之”,直抒胸臆,将长姐比作贤德的伯姬,一声“舍我”道尽被遗弃般的孤苦与茫然。 颔联转入对长姐品德与才情的追思。“彤史笔”赞其德行足以载入史册,“嗟谁炳”则痛惜世间再无理解与记录之人;“古锦囊诗”则巧妙化用李贺典故,表明长姐不仅是生活上的亲人,更是精神上的知音,是唯一能欣赏自己诗作的人。这一联从“德”与“才”两个层面,塑造了一位贤淑而富有文识的姐姐形象。 颈联连用两典,情感表达更为深曲。“起絮撒盐”以谢家咏雪之典,暗写昔日与姐姐诗文唱和、切磋才思的温馨时光,“才有间”是自谦,更衬托出姐姐的才情。“燎须作粥”则借用李勣侍姐之典,表达自己愿竭诚侍奉却已天人永隔的无限憾恨,“力安施”三字力透纸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怆。 尾联以景结情,将内心悲痛外化为凄冷之境。“澜湍石畔霜风冷”,湍流、冷石、霜风共同构成一幅肃杀凄寒的画面,既是实景描写,更是诗人内心悲凉世界的外化。结句“行路无情亦涕洟”运用夸张手法,极言悲痛之深,连无情之路人都会为之动容,更何况手足至亲的诗人自己?哀痛之情至此达到高潮。 全诗结构严谨,由事及情,由追忆到悲叹,层层递进。用典精当而不晦涩,既丰富了诗歌内涵,又使情感表达更加含蓄深沉,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融汇典故,抒写性情”的创作特点,是一首情真意切、艺术水准极高的悼亡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