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闻灭度指三弹,俄报荼毗鼻一酸。始悟杖头挑布袋,不如龛里坐蒲团。故交相与归函骨,弟子谁来会涅槃。犹喜喝衣无一物,洞开方丈与人看。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哀悼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译文

刚刚听闻您圆寂的消息,还未来得及细想,紧接着又传来已行火化仪式的噩耗,不禁悲从中来,鼻子一酸。此刻我才领悟到,像布袋和尚那样杖挑布袋云游四方,终究不如在佛龛前的蒲团上静坐修禅来得安定。往日的朋友一同来收敛您的骨灰安葬,可是众弟子中,又有谁能真正领会您所证悟的涅槃境界呢?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您的遗物简朴,身无长物,那敞开的方丈室正可昭示世人——您的一生光明磊落,清澈见底。

注释

哭日老:悼念日老禅师。日老,即宗杲禅师(1089-1163),宋代临济宗高僧,号妙喜,世称大慧宗杲,是陆游敬仰的禅师之一。。
灭度:佛教语,指僧人逝世,即涅槃。。
指三弹:佛教仪式,可能指僧人圆寂时的某种仪轨,或表示时间短暂、迅疾。。
荼毗(tú pí):梵语音译,指佛教的火葬仪式。。
鼻一酸:形容听闻噩耗后悲伤难抑。。
杖头挑布袋:指唐代著名的布袋和尚(契此),传说他常以杖挑一布袋,云游四方,是弥勒菩萨的化身。此处代指行脚僧的云游生活。。
龛里坐蒲团:龛,供奉神佛或遗像的石室或柜子;蒲团,僧人坐禅的垫子。此句指在寺中静坐修禅。。
归函骨:将骨灰装入函匣(即骨灰盒)中安葬。。
会涅槃:理解、证悟涅槃的真谛。。
喝衣:可能为“喝”字误,或指禅宗“棒喝”之“喝”,一种启悟学人的峻烈手段。结合下句,更可能指禅师遗物简朴。。
无一物:源自禅宗六祖慧能“本来无一物”的偈语,形容心境空明,不滞于物。。
洞开方丈:方丈,寺院住持的居室。洞开,敞开。。
与人看:展示给人看,寓意禅师一生清白,毫无隐秘。。

赏析

本诗是陆游悼念高僧宗杲禅师的作品,情感真挚深沉,充满禅理哲思。首联以“初闻”、“俄报”表现噩耗接踵而至的突然与诗人的震惊悲痛,“指三弹”、“鼻一酸”对仗工巧,将抽象的佛仪与具体的情态结合,感染力强。颔联巧用典故,以云游的“布袋”与静修的“蒲团”作比,在对比中暗含对禅师选择静修悟道生涯的肯定,也透露出诗人对人生归宿的思考。颈联转写身后事,“故交”与“弟子”对举,“归函骨”的实与“会涅槃”的虚形成对照,感慨真正理解禅师境界的人稀少,深化了悼念的层次。尾联笔锋一转,以“犹喜”领起,赞叹禅师一生清廉,心境空明,“洞开方丈与人看”既是实写,更是象征,将禅师生前身后的光明境界具象化,哀而不伤,提升了全诗的格调。全诗将沉痛哀思与对禅师人格境界的礼赞、对禅理的体悟融为一体,语言凝练,对仗工整,用典贴切,体现了陆游作为诗人兼学佛者的深厚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