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参请遍诸方,恍惚如痴亦似狂。雪与膝平犹未退,斤从鼻过了无伤。拈花弟子知谁悟,撼树群儿不自量。极欲为君露消息,天寒日短话头长。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深沉 说理 送别离愁

译文

你向来为参悟佛法游历遍访了各方高僧大德,那专注求索的样子恍惚惚惚,既像痴迷又似癫狂。 你求法的意志如同慧可立雪,积雪没膝也不退转;你对佛理的领悟已达化境,如同郢人面对匠石运斤削垩,斧风过鼻而毫发无伤。 然而,像迦叶那样能领悟“拈花”深意的弟子如今有谁知道呢?倒是有不少像蚍蜉撼树般不自量力的人在妄加评议。 我极想为你透露一些佛法的真谛或人生的消息,怎奈天寒日短,而我们要探讨的禅机话头却是如此深长。

注释

参请:佛教语,指参学请益,即游历各处,参访高僧,请教佛法。。
诸方:指各处、各方丛林(寺庙)。。
恍惚:形容心神不定或神思不清的样子。。
雪与膝平:用禅宗二祖慧可“立雪断臂”的典故。传说慧可为向达摩祖师求法,在雪地中站立一夜,积雪没膝,并自断左臂以示决心。此处形容求法意志坚定,不畏艰苦。。
斤从鼻过了无伤:用《庄子·徐无鬼》中“匠石运斤”的典故。楚国郢人鼻尖上沾了如蝇翼般薄的白灰,让匠石用斧子削去。匠石运斧成风,郢人立不失容,白灰尽去而鼻不伤。比喻技艺高超,配合默契,或指对高深道理(佛法)的领悟已达化境,不伤本体。。
拈花弟子:用“拈花一笑”的典故。传说释迦牟尼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众人不解,唯有摩诃迦叶破颜微笑,佛祖遂将“正法眼藏”传于迦叶。后指禅宗以心传心,领悟微妙佛理。。
撼树群儿:化用韩愈《调张籍》诗:“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比喻力量微小却妄想动摇强大的事物,此处指那些不理解、诋毁佛法或高深学问的浅薄之人。。
露消息:透露禅机、佛法的真谛或人生的真意。消息,这里指禅宗的机锋、要旨。。
话头:佛教禅宗用语,指禅僧参究、讨论的问题或公案。也泛指话题。。

赏析

这是刘克庄赠别友人叶士岩的组诗中的第二首,全诗以禅理为筋骨,以典故为血肉,塑造了一位执着求道、悟性超群的友人形象,并表达了深切的知己之情与离别之思。 首联“向来参请遍诸方,恍惚如痴亦似狂”,概括了叶士岩广泛参学、专注求索的精神状态,“痴”与“狂”在此是褒义,形容其投入与忘我。颔联连用两个精妙的佛教与道家典故:“雪与膝平”赞其求道意志之坚毅,“斤从鼻过”颂其悟道境界之高妙,对仗工稳,意蕴深厚。颈联笔锋一转,运用对比:“拈花弟子”喻指像叶士岩这样能领悟真谛的知音稀少难觅;“撼树群儿”则讽刺世间浅薄妄议之徒众多,既为友人鸣不平,也暗含对世风的批评。尾联“极欲为君露消息,天寒日短话头长”,将情感推向高潮。“极欲”二字见出诗人倾诉的迫切与友情的深挚,而“天寒日短”既是实写离别时令环境,又隐喻人生短暂、际遇难逢;“话头长”则形象表达了彼此相知甚深、有说不完的知心话与探讨不完的人生哲理,离别在即,言有尽而意无穷。 全诗将送别之情与论道之思完美融合,用典贴切而不晦涩,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在宋代以理入诗的潮流中,是一首情、理、典俱佳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