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近来净慈寺的伦老禅师即将圆寂,嘱托我为他师父无准禅师撰写塔铭。三年后,竹溪林希逸先生写诗来催促我完成铭文,我依照他的诗韵和了一首。 禅林中的高僧无准师范,他不钓小鱼专钓大鱼(不执着浅近教义,直指佛法核心)。 平日里临时抱佛脚的同参学人很多,但真正得到他心法精髓的又有几人呢? 难以呼唤他(或难以达到他的境界)来谈论深奥的宗旨,姑且向狐山这样的地方求取一点皮毛的剩余吧。 我自嘲所写的这篇铭文没什么大用,不过是热切地糊弄一下世俗的眼光,说说“真如”这样的道理罢了。
注释
顷:近来,不久前。。
净慈伦老:指净慈寺的僧人伦禅师。净慈寺,杭州著名古刹。示寂:佛教语,指僧人逝世。。
无准:指南宋高僧无准师范禅师(1177-1249),临济宗杨岐派高僧,曾任径山寺住持,影响深远。塔铭:为佛塔或高僧墓塔所作的铭文。见属:嘱托我(撰写)。属,同“嘱”。。
竹溪中书君:指林希逸(1193-1271),号竹溪,曾任中书舍人,故称。南宋理学家、诗人。速铭:催促(我完成)塔铭。。
次韵:依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作诗。。
丛林:指佛教寺院,也泛指禅林。老宿:年高德劭的僧人。川无准:指无准师范禅师。川,可能指其法脉源流或对其的尊称。。
纤鳞:小鱼,比喻小乘佛法或浅近的教义。大鱼:比喻大乘佛法或深奥的终极真理。。
抱佛脚:比喻平时不努力,临时慌忙求助。此处指许多学佛者只求表面形式,未得精髓。。
得吾髓:得到我的精髓、真传。髓,比喻核心要义。。
兜率:兜率天,佛教欲界六天之一,弥勒菩萨居所。此处或代指高妙的佛法境界。。
狐山:典故不详,或为虚指,与“兜率”对仗,可能指世俗、浅近之处。乞绪馀:乞求一点剩余的、皮毛的东西。绪馀,抽丝后留在茧子上的残丝,比喻剩余、次要的部分。。
热瞒:热切地欺瞒、糊弄。俗眼:世俗之人的眼光。真如:佛教语,指永恒不变的真理、本体。。
自笑:自嘲。余文:我的文章(指塔铭)。。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禅机与自嘲的七言律诗,作者是南宋诗僧释居简。诗歌围绕为高僧无准师范撰写塔铭一事展开,既赞颂了无准禅师的崇高境界,也反思了禅法传承的现状,并流露出作者谦逊乃至自嘲的复杂心境。
艺术特色上:
1. **比喻精妙,禅意深远**:开篇“不钓纤鳞钓大鱼”以钓鱼为喻,形象地概括了无准禅师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大乘禅风,摒弃琐碎知见,追求根本觉悟。
2. **对比鲜明,发人深省**:“抱佛脚多”与“得髓几人”形成强烈对比,尖锐地指出了当时佛教界表面修行者众、真参实悟者寡的现象,体现了作者对法脉传承的深切关怀与忧虑。
3. **用典含蓄,对仗工整**:“兜率”对“狐山”,一为佛教圣地,一或为世俗虚指,在工整的对仗中蕴含了难以企及高深境界、只能求取皮毛的无奈与自谦。
4. **语言诙谐,自嘲深刻**:尾联“自笑余文无用处,热瞒俗眼说真如”是点睛之笔。作者自嘲所写塔铭不过是文字游戏,无法真正传达真如妙理,只能“热瞒俗眼”。这种自嘲既是对文字局限性的清醒认识,也暗含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的精神,同时流露出一种超然的幽默感,使全诗在庄重的主题下显得灵动而不呆板。
全诗在酬答催促的背景下,超越了简单的应酬,深入探讨了禅法的本质、传承与表达,语言凝练,意蕴多层,展现了诗僧深厚的文学修养与禅学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