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不再管那开辟田亩与缴纳市租的俗务,我只在小溪边亲手耕种瓜果和芋头,自得其乐。 往日里像孔融推荐祢衡那样举荐人才,不过是徒劳之举;将来我死去,又有谁会像徐稚祭奠黄琼那样,带着一只鸡来悼念我呢? 我只愿死后埋葬的坟茔能与高洁隐士的墓冢相邻,若要买山归隐,也绝不耗费故友的钱财。 我屋舍旁那口长满青苔的古井,井水烹茶就已是上佳,何必去追求那人世间所谓的第一名泉呢?
注释
和季弟韵:与弟弟(刘克逊)的诗作相唱和。季弟,最小的弟弟。。
开阡:开辟田地。阡,田间小路,代指田地。。
税廛:缴纳市肆的租税。廛,古代城市平民的房地,也指店铺。。
自锄瓜芋:亲自耕种瓜果和芋头,指躬耕隐居的生活。。
一鹗荐祢:典故,出自《后汉书·祢衡传》。孔融向汉献帝推荐祢衡,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比喻推荐杰出人才。此处“谩荐祢”是自嘲,意为徒劳地推荐。谩,通“漫”,徒然。。
只鸡诔玄:典故,出自《后汉书·徐稚传》。徐稚(字孺子)吊唁黄琼时,只带一只鸡和酒,哭祭完便离去,不告姓名。此处“谁诔玄”是反问,意为将来自己去世,谁会像徐稚吊唁黄琼那样来祭奠自己。诔,累述死者功德以示哀悼的祭文,此处作动词,祭奠。玄,指黄琼(字世英),一说指东汉隐士徐孺子(名稚)。。
埋骨要邻高士冢:希望死后埋葬的墓地要与高士的坟墓为邻。高士,志行高尚的隐士。。
买山莫费故人钱: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排调》。支道林想买山隐居,深公说:“未闻巢、由买山而隐。”后以“买山”指归隐。此处意为归隐要靠自己,不要花费朋友的钱财。。
苔井:长满青苔的水井,形容古朴幽静。。
宜茗:适合泡茶。。
人间第一泉:指被世人公认的最好的泉水,如庐山谷帘泉、北京玉泉等。。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和季弟韵二十首》中的第十三首,集中体现了诗人晚年厌倦官场、向往归隐田园的心境与超然物外的人生哲学。全诗以质朴的语言和密集的典故,构建了一个对比鲜明的情感世界。
首联“不管开阡与税廛,自锄瓜芋小溪边”,以决绝的口吻开篇,宣告与世俗经济事务(农耕与商税)的切割,转而描绘一幅亲手劳作、亲近自然的田园图景,奠定了全诗隐逸的基调。
颔联连用“一鹗荐祢”与“只鸡诔玄”两个典故,形成强烈的今昔对比与自嘲。前句回顾自己曾如孔融般积极荐才,却深感其“谩”(徒然),暗含对仕途汲汲营营之无谓的反思;后句则悬想身后萧瑟,对世态炎凉与身后名表现出一种清醒的悲观与淡泊。此联情感沉郁,是诗人历经宦海浮沉后的真实心境写照。
颈联则笔锋一转,从悲慨转向超脱,正面申明自己的志趣。“埋骨要邻高士冢”表达了对精神品格的终极追求,愿与古之贤者为伍;“买山莫费故人钱”则强调了人格的独立,归隐须凭己力,不仰仗于人。这两句体现了诗人耿介自持的操守。
尾联“舍旁苔井尤宜茗,何必人间第一泉”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实入虚,升华主题。诗人将目光收回到身边最寻常的“苔井”,并赋予其“尤宜茗”的独特价值,以此否定对世俗公认的极品(“人间第一泉”)的追逐。这不仅是生活情趣的体现,更是一种深刻的人生哲学:真正的满足与价值,不在于外在的标榜与认可,而在于内心的体认与适意。此联以淡语收束,意境悠远,充分展现了宋诗理趣化的特色。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由疏离、自嘲转向坚定、超然,典故运用贴切自然,深化了内涵。语言平实而内蕴丰厚,在田园诗的外壳下,包裹着对仕隐、生死、名实等人生重大命题的深刻思考,是刘克庄晚年诗风趋于简淡深邃的代表作之一。